【新闻与传播学院】最后一站的天使 ——你所不知道的殡葬行业工作者

    红网12月15日报道（文/徐小杭 马立敏 陈锶燕 耿言 武琳悦）
导读： 有那么一个地方，常被神秘和恐惧笼罩，却是人人必经之地。有那么一群人，他们善事逝者，慰藉生者，用自己的汗水，送完逝者的最后一程。遗体防腐师，遗体整容师，遗体火化师……他们守护在逝者身旁，他们是最后一站的天使。
“让逝者走得更加优雅”
高高的个子，健康的肤色，若不是听曾先生说自己已从事殡仪工作二十年，你完全看不出他已是年近四十的人。与他初次见面，是在珠海市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办公室里。一个简单的办公室中坐着三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工作人员，他们正在为半小时之后进行的告别仪式做准备。陈旧的棕色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类文件资料。
曾先生本是广东梅州人，十八岁时只身离开家乡出来闯荡。“我从小目睹判案、执刑等现场，对于破案、行刑等较为好奇，对殡葬行业充满好奇心。听别人说人死了以后会有灵魂的升华，很想看一看是不是这样，很好奇。”谈及最初的入行原因，曾先生这样回忆道。但是，光有好奇心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他对于这个工作的热爱。当谈到对自己工作的看法，他不无骄傲地用“高尚”来形容自己从事的职业。“我们的工作能让死者在最后一刻走得更光彩些，我们也怀着乐于助人的心态去工作，不仅要为死者服务，还要安抚家属。自己能为死者做一些事情，每次看到家属感激的眼神，就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所在。也许你们无法理解，但我们能感受得到，死者对我们也是心存感激的。”曾先生坚定地说。
同样的，作为北京社会管理职业学院殡仪系遗体火化以及防腐整容方向专业的大一新生小柯也表示，自己对这个专业抱有很大热情，“每个人都有尊严，即使是死了也应该像电影《非诚勿扰》里的李香山那样死得很踏实，以最好的面貌告别世界。我们帮逝者实现这个愿望，他们的亲人也会多一些安慰。我觉得逝者也应该受到尊重，如果有一种工作能让逝者走的更加优雅，这种工作就很有价值。”
年初，小柯所在的学生志愿者团队里一位患淋巴瘤的女生不幸离开人世。女生离世时喉咙及脸部浮肿，完全没有了曾经的美貌。这让当时身为团队队长的小柯感触良深，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逝者以最好的面貌告别世界。尽管他的决心遭到了家人的反对，小柯一直没有放弃，努力说服父母，“我就说要是不让我学，我就不读书了。要让我继续读书，那就得尊重我的选择，几年后我会交一份满意的答卷。”在小柯的坚持下，父母终于无奈点头同意。现在，看到小柯的努力，父母也渐渐支持小柯的决定了。
“以后肯定要从事这个行业的。”小柯以一句质朴的话表明自己的决心。
“多少次，还是会忍不住悲伤”
“第一次进殡仪馆，看到遗体，说不害怕是假的。”曾先生说，“但我一直铭记，师傅曾经和我说过，做这一行，你不用害怕，你尽心去做，你是在做好事。虽然睡在那里的人不会对你说感谢，但是你可以感受到他的谢意，而且他的家人也会很感谢你。”渐渐地，在一次次工作中，曾先生克服了内心的恐惧。
“这是个又苦又累又脏的活，逝者脑浆破碎的，五官散了的，都要把它们捡起来融合起来，缝合起来，给他一个整体。”曾先生接着说，“也许听起来习以为常，你们都知道我们是做这些工作的，但如果你们真的到了现场，估计就受不了了。”曾先生告诉我们，他们的工作无节假日可言，一个电话就得随传随到，“像车祸、突发性死亡，这些事故是无法预料的，逝者有服务需求，我们不会推脱。”有时，就算与家人团聚吃饭，一个电话打来，他们也要立即告别家人，赶往现场。繁忙的工作使他们的休息时间减少，工作时难以避免脏乱，工作强度比一般职业高，这些情况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们的个人感情的发展和个人生活的优化。
 20年来，曾先生送走一个又一个逝者，也留下一段又一段回忆。他说，生离死别看多了，但还是会感叹，“天真的小孩子哭喊着要找爸爸，这样的场面，无论从事殡葬行业多少年，看过多少次，还是会忍不住悲伤，因为它触动了心里的某些情感。”曾先生深情地说。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场葬礼，发生在五六年前的大年三十夜。当时，殡仪馆为一个因救落水者而不幸遇难的英雄少年举行葬礼，少年的许多同学，珠海市的许多市民、领导都来为他送行。少年的父母哭天抢地，在除夕夜为心爱的儿子举行葬礼，父母的痛不欲生无法言喻。
除了悲伤，还有甜蜜。谈起爱情故事，曾先生藏不住笑容。“我选择这个职业时，我们正处于热恋期，难舍难分，我说，若是你无法接受我的职业，可以选择离开，但她没有分手。没有办法的事（两人相爱，不会分手）。”曾先生幸福地回忆道。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十多岁的孩子，妻子对自己工作的支持让曾先生很是感动。
聊着聊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曾先生一改笑脸，严肃地接起电话。“嗯，嗯。好的，知道了。”曾先生一脸凝重。他告诉我们，有人要来认尸了。认尸场面是最让人难受的，因为非正常死亡，亲属无法接受突然丧失亲人的事实，悲痛欲绝的场面让许多见过无数次生死离别的工作人员也禁不住落泪。
“我们是来认76号遗体的。”一个神色憔悴的年轻女子站在办公室门口，用低沉的语气说道。同来的还有两个满脸愁容的中年男子，他们沉默着，在走廊来来回回地踱步。曾先生神色凝重地走出办公室，开始新一项工作。
“无悔于最初的选择”
“很多人看不起这个行业，觉得它是最底层的行业，认为与死人打交道是不光彩的事情，带有歧视，一提起这个行业，就马上想到尸体，觉得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的手沾满各种细菌，觉得我们很脏，不敢接触我们。”说着，曾先生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轻轻擦了擦它们。
曾先生坦言，因为职业原因，自己的交友圈子很小，朋友多半来自相同行业。“他们一听说我的职业，都不太想和我交朋友吧。甚至入职之前的好友，在知道我的职业之后也渐渐淡交了。”曾先生的同事刘先生也表示,很多人对这个职业不理解，甚至亲戚朋友家里有喜事也不会请他们去做客，只因觉得这个行业的人不吉祥，就不愿搭理他们。
同样地，即便在思想相对开放的大学校园里，小柯也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很多人觉得殡葬专业的同学都是成绩差的，都是混日子的，甚至有人觉得我是受了刺激才和死人打交道。”这些都使小柯非常无奈。但无论外人这么看，他们都坚持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
殡葬行业，在大众眼中，既神秘又恐怖，而对于殡葬行业工作者，许多人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这使得他们在日常交友、恋爱择偶中，都遭遇重重困难。殡葬行业工作者的个人情感问题，尤其婚姻状况值得受到重视。小柯表示，自己更愿意找同行业的女生当恋爱对象，因为彼此之间更能相互理解。
面对大众眼光，曾先生坦然看待：“这个工作，这些经历，使我看淡了很多事情。自己日常工作都是以严肃的面目面对，其实挺压抑的，我觉得工作之余就一定要保持开心，放松的心态。”而刘先生则表示了自己对于殡葬行业的未来的看法：“有人生就有人去世，殡葬业永远不会消失，并且会越来越得到大众理解。殡葬行业会越来越文明，对从业者的文化水平要求，专业性要求也越来越高。”刘主任同时表示现有的工作人员偏老化，四五十岁的老员工居多，都是传统殡葬工人出身。殡仪馆曾经在2008年新进两名刚毕业的大学生任职遗体化妆师，考虑两年后会面向社会公开招聘。
作为一名大一新生，小柯则表现出了自己极大的信心。他坚信无论众人怎么说，自己一定会努力学好这个专业。“希望能够无悔于最初的选择。”他坚定地说。
 曾先生表示，随着人们思想的改变，现今社会上对殡葬行业的歧视现象有一定程度上的减轻，但还是不可能消除。“希望社会给我们更多的理解，其实我们也就是普通的劳动者。没什么特别之处。”曾先生语重心长地说。
 
副稿
最后一站的天使
——你会特殊看待吗？
我们知道，世界上有那么一群人，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工作着，作为人生终点的守护天使，他们给予逝者最后的尊严。他们从事着一项普通的工作，却时常被特殊地对待。对于这个群体——殡葬行业工作者，普通民众的认知和对待方式到底是怎样的呢？近日，围绕“殡葬行业工作者”这个主题，记者在珠海地区街边对各个年龄和职业的群众进行了一次采访。
在采访过程中，从记者抛出第一个问题开始，部分受访者就频繁把“不知道，了解不多”挂在嘴边了。提及殡仪馆时，部分中年妇女跟老奶奶甚至拒绝接受采访。当被问到“你对殡仪馆里面的职业有什么了解”时，部分受访者皱起眉头，露出惊讶的神情：“殡仪馆？你们怎么采访这个呀？”这表现了受访者将殡葬行业视作特殊行业的心理。
对于殡仪馆的功能，受访者大部分知道它是在城镇中承包丧葬事宜的机构。当谈到对这个地方的感觉，部分学生觉得很严肃、有点阴森。而多数二十岁以上的青年及中年受访者则表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大部分会不让小孩子接触与到殡仪馆。
“那你知道殡仪馆里面有什么职业吗？”记者接着发问，绝大部分受访者的回答也是“不了解”，最多只是能说出三个职业类型，其中化妆师是被提及的频率最高的一种。受访者多是从电视媒体上的“揭幕”了解到的。如2011年3月18日湖南卫视“天天向上”节目播出了关于殡葬行业从业者的一些故事。“之前看过‘天天向上’，会对化妆师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它当时讲了一个黑帮大哥去世了，然后他的那个仪容真的非常惨烈，然后他的小弟们就非常敬畏那个大哥，就给那个化妆师说‘你要是弄不好的话我就让你去陪他’，但是他本来技术就很好，那帮小弟们看到之后都给他鞠躬，非常感谢他。”类似的节目让更多人了解和更为尊重殡葬工作者。
大多数受访者表示如果在日常生活中遇到殡葬行业工作者不会异于常人地对待，会像和普通朋友交往一样。更有部分人会对他们的工作内容感到好奇。初中生张同学说道：“因为他们经常面对那些死人吗，要对他们好一点，多关心他们一点。”武先生则表示：这是一个很神圣的行业。与此相反的，也有部分受访者坦言道：“交流起来会有一点别扭”、“就算交往也不会深交”。而从事DJ工作的许先生也表示：“(殡葬行业工作者）可能跟别人有点不一样，但是也说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当记者提到，“如果身边认识的人想从事这个职业你会支持还是反对”时，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时是不能理解这个人为什么有这种意愿，觉得很奇怪，或者坚定地说：“我身边肯定不会有人想从事的。”但是在记者的反复追问下，思考过后的他们又表示：从事哪个行业，是别人自己的选择，会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对于对殡葬工作者心理压力的相关问题，部分受访者觉得从事殡葬行业的人要承受内心的恐惧、来自社会上的舆论压力和亲人的反对，他们的心理素质很强大，也值得人佩服。反之，一位近80岁的老人笑着说:“做这个行业，见得多了，习惯了不会有什么，就像医生拿刀子一样习惯啦。” “应该学这个专业的都没所谓的，像我们没有做过的应该是很害怕的嘛”，王先生表示了相同的看法。
总的来说，社会上的人对殡葬工作者的特殊看法还是存在的。尽管大多数受访者表示不会产生特殊心理，但是据从事相关行业的曾先生透露：还是会遭遇很多冷眼。这一定程度说明人们理智上知道这个行业是正常的，从事此行业的人应该得到同等的对待。但由于中国文化对“黑白事”的一些传统禁忌，让一种“特殊心理”根植在大家内心。但是随着普通民众思想的日渐开放，这种特殊心理正在减弱。
 
 
（责任编辑：卢燃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