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往事

这个人也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边城》

读完整篇《边城》，除了惊讶于沈老清新自然的文笔、湘西美轮美奂的自然风景，以及茶峒纯朴的民风民俗之外，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困惑与担忧。困惑于傩送二老与翠翠之间极其纯朴却又无法说明的爱情故事吗？担忧翠翠，一个年仅十五岁小姑娘的前景吗？或者只是自己庸人自扰罢了。说不清楚，也无从说起，似乎感情这回事，以及对未来的一切构想，从来就没有人能够真正说得透彻、明白。

不知道沈老所说的永远有无期限，那个“明天”又是何时，一切都是未知，犹如我们生命中的不期而遇，却无法回避。感觉人生太奇妙，分岔路口，总有偶然的邂逅。际遇的人生，犹如蒲公英飘飞的路径，随处都是人生坐标。

关于《边城》，似乎有很多想说的。

关于翠翠

豆蔻年华，正是一个女子生命中最为灿烂的时光，好似清晨还带着几滴露珠在朝阳中绽放的路边不知名小花，自顾自的开着，如此明艳动人，又极致精巧，不禁叫人怦然心动。十五岁，在那个年代，已经要开始由一个女孩向女人的转变，情窦初开，却又羞于出口，读来仿佛看得见翠翠脸颊上两团淡淡的红晕，煞是可爱。

关于翠翠，可以谓之湘西人的缩影，在其身上体现着湘西特有的似水柔情，不张扬却从不屈服。从头到尾，翠翠的成长有着明显的足迹，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宛然神韵，少了几分做作，多了几分纯真。

“爷爷，你唱，你唱”，“爷爷，为什么还不上来，我要你”，“鱼咬了我也不管你的事”，这些极其纯朴的话语，以及翠翠想象着自己瞒着爷爷偷下桃源县，不难看出翠翠天真善良却又调皮可爱的性格特征。这个时候的翠翠，还只能算得上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她的世界只有爷爷、翠翠、大黄狗、碧溪岨的渡船，以及相隔不远却充满新奇的茶峒小城，她所关心的也只是爷爷又同谁饮酒，怀中鸭子的大小却不问其来历，来往过渡的又有谁家娶亲，所有的一切，在翠翠的小小世界里，都显得极其简单而又快活。

也许是爷爷的旁敲侧击，也许是看着同年纪的姑娘皆已有了婆家，更可能的是那半夜带着翠翠灵魂浮上悬崖摘下一大把肥大的虎耳草的美妙歌声，让翠翠开始长大，她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的将来，不得不去打量身边的人，不得不藏一些心事。因为有了心事，却无法开口向人诉说，所以此时的翠翠是有几分烦恼的。关于天保大老与傩送二老之间的车路与马路，翠翠是了解的，只不过她的感情隐藏得比较深罢了。

訇的一个炸雷，夜间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冲塌了碧溪岨的白塔，也带走了翠翠唯一的支柱——爷爷。爷爷走后，翠翠才第一次把自己的感情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她可以放声大哭，可以冲人大叫，可以对杨马兵坦诚，也可以默默地注视远处的青山，想着自己的心事。翠翠长大了，这一次是真的长大了，也必须长大了。尽管未来的路还不甚明朗，但她必须开始计划自己的将来。也许翠翠从此以后再也不是那个翠翠，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小女孩了。成长，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不论我们愿意与否。

关于茶峒

茶峒地方凭水依山筑城，在四川与湖南交界的湘西，山如眉黛，水似碧眸，城是小城，却似世外桃源般的宁静。在沈老笔下，那山，那水，一切都显得如此贴切与恬然，茶峒的民风民俗，以及茶峒人的秉性更是纯朴至极。

“一匹红，一块小银牌，不拘缠挂到船上某一个人头上去，皆显出这一船合作的光荣”，赛龙舟的小伙儿，卖肉的屠夫，便是做妓女的，也永远那么浑厚。自然，大地之气也，茶峒人将它表现得淋漓尽致，光是那人与人之间互无隔阂的自然关系就令人无限向往了。不由得想到今天的世界，大多人都戴着面具生活，卸下面具，才会发现原来什么也不是，就像皇帝的新装，越是想要掩盖，却是越发清晰。世上有太多的事情我们无法左右，有人走有人留，走的潇洒，而留下的却注定半生回忆，而我，宁愿生活在茶峒那样纯朴、不带任何杂质的回忆里，至少让自己心安，让身边的人愿意和我分享，简单的生活。

因为纯朴，所以真实，因而茶峒小城的生活读来是那么亲切，仿佛自己就是茶峒人，生活在诗意中。茶峒，湘西小城，桃源之地也。

关于命运

沈老先生的作品中，一直灌输着一种他自己对于人物命运的理解：死去的莫不在职务上死去，不死的也必然将在职务上终其一生。天保大老死了，死于下水到茨滩运送货物的途中；老船夫死了，死于他管了五十年的渡船边上；就连文中极少笔墨提及的翠翠父亲的死也多少和其军人的身份扯上一些关系。这些人的死去，无不死于自己的职务，也可解释为一种责任吧。沈老笔下的人物有血有肉，有情有义，叫人怎能不爱。

提及命运，就不得不说翠翠，原本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由于天保大老、傩送二老的车路马路，由于爷爷的突然离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陪着她的只有那只忠心的大黄狗了，以及又一只新的渡船，她本可以选择离开，但翠翠选择坚守，不仅守住渡船，守住爷爷的尸骨，还守住自己关于未来的期望。傩送二老抛弃碾坊，而愿陪着翠翠坚守渡船，哪怕是一辈子，这份胸襟，这种情怀，叫人怎能不怜。

命运，虚无缥缈，但在这里却是如此真实。

关于结尾

读完整篇《边城》，心中难免会有一丝遗憾，好似这故事未完，但它确确实实结束了，是真的结束了。

文章的结尾只有一句“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这个永远，这个明天，一切都还未知。傩送二老不知归期，也许真的“永远不回来了”，但假若当真如此，那翠翠呢，她的等待还有意义吗，她的等待会有结果吗，这一切，只能是未知。习惯了大团圆结局的我们，心中难免会有一种对圆满的追求的冲动，总是希望结局皆大欢喜，因而我私下偷偷地为翠翠和傩送二老设想了一个美好而完整的结局。可是我发现，添上结尾的《边城》已不再是《边城》了，完全偏离了沈老先生的意图，想想很是惭愧。也许这样残缺的结局才是最圆满的，毕竟给我们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思想是没有疆界的，因此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根据时间、空间的异同，不断的变换结尾。喜也好，悲也罢，每个人的结局都是无可替代的。

那个坍圮的白塔终于还是又重新修好了，湘西的风景依然清丽可人，茶峒小城依旧繁盛。但翠翠已不似从前，傩送二老亦绝非往昔，只是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与情感，不变的终究不会改变。关于《边城》，关于翠翠，事已往矣，情留湘西。

（责任编辑：吴永兴）

作者：深旅通讯员 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