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期】心灵安处是故乡

By 彭梅蕾 at 2011-12-31 • 55点击

    城市中的人总喜欢谈起老家,初次见面寒暄几句,就开始互猜老家哪里。人们都说,湖南人聪明上进,“拿起菜刀就闹革命”,湖北人精明干练,“上有九头鸟,下有湖北佬”,江西人吃苦耐劳,四川人泼辣,东北人粗犷豪放……无奈城市中的人们混迹异乡多年,乡音改得了无痕迹,连外貌和性格方面的地域特征也模糊难辨,随着生活习惯的改变和家乡面貌的大改观,心中的故乡好像也只停留在了记忆里。
    我的故乡在湘中腹地一个小村庄,名曰东湾里村牛栏坝湾,村子前一条湄水河蜿蜒而过,每天走的路就是去往离家2公里的学校上学。每天我都会和同学艳一起上学、放学。
    放学回家的路程像首民谣一般舒缓悠长,不用着急,沿着清澈见底的枞树湾,穿过一条孩童疯野的街道,拐个弯,便来到集市。黄昏时分的集市非常热闹,新鲜青翠的瓜果,呱呱乱叫的青蛙,盘在笼中吐着信子的蛇,更有胡乱嚷嚷的鸡鸭,常常会绊住我和艳的脚步,拿小棍捅捅蛇身、用青草逗逗青蛙,再买一包五分钱的酸梅粉,悠悠闲闲地吃着,不觉就走到田埂上。
    田埂边不时能发现青木香,这是一种药材,藤状,叶呈长心型,外婆说这可给猪食用,清火解毒,便顺手扯一把回家讨她欢喜。来到一口古井边,酸梅粉已经吃完,我们便往小小的包装袋里灌点水,可得一口可口的酸梅水。如果在夏日,我们有带水的壶,我们把壶灌满水,拿瓶盖当杯来干杯,或者跪在井边拜一拜,拿水当酒敬奉不幸逝于井中的冤魂。
    井边游玩后便来到一个屋场,坪里一棵高大的桑树,熟透的桑葚掉在地上,被踩得猩红满目。这是难得的美味,我们把一颗颗熟透的桑葚捡起来,拿水冲冲,便放入口中,汁液丰盈,酸甜可口,滋味无穷,直至吃得满嘴紫红,现在想来,比现在市场上卖的进口车厘子美味多了。
    田野中,麻雀们把一排的电线当作小憩之地,像一个个音符跳跃着,有时还会掉下一些白色的便便,头上一不小心就会中招。屋场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土地神位,里面会有人点些香火,我们不免也会去拜拜,求神保佑不要有被燕雀便便击中这种倒霉事儿。
    路上打架通常是男孩子们干的事儿,女生有时也难免殃及,有时被追打得狂奔逃跑,被欺负后也只能恨恨地想着翌日向老师告状。快到家附近时,有时会遇到劳作回来的母亲,母亲常会愠怒:“怕踩死蚂蚁啊,磨磨蹭蹭的,也不赶紧回家写作业。”我只好和艳做个鬼脸,一溜烟回家写作业。
    小时候去得最远的就是县城,320国道横垣在家和学校之间,望似延绵无尽,一辆辆汽车呼啸而去,我们常怔怔地站在烟尘中幻想,路的尽头会有什么样的风景,临近的村庄里,有没有像我们一样正在遐想的少年,想着有一天能出去探险。
    向往着另一个村庄,向往未知的远方,想着想着,就长大了。
    转眼间离开家乡十几年了,记忆中的场景随着年岁的增长反倒日渐清晰。偶尔回到故乡,乡村却早已不复旧日模样,巨大改变令人仓惶:农田变楼房,田埂成马路,随处可见汽修厂、造纸厂、塑料厂等,枞树潭的水早已不能饮用,污浊不堪,古井早已废弃……
    回到故乡不需几日便会匆匆回城,故乡毕竟只是记忆中的故乡,物异人非,长大后的我们,发现远方原来并不遥远,临近的村庄和家乡也并没有什么不同,田埂、集市、村道、隔壁村庄、通往远方的马路……孩童眼中充满神秘的大世界原来只是这般小。很多儿时的伙伴都离开了家乡。
    先生随我回到老家,看到我家房屋,惊讶道:“这也能住人?”老屋已经十几年无人居住,这几年耸立起来的楼房高墙将我家破败的平房遮蔽其中,黑暗幽深。记忆中门前有一条沟渠,以前跳来跳去练胆,现在才发现原来只不过半步的距离,屋后的院子原来是玩耍的天地,其实也不过巴掌大的地盘。
    其实,怀念故乡更多是因难忘童年,时光流逝,故乡在改变,而人的变化更大,童年永远找不回来,所以,装载童年幻想的故乡只像一个梦,留在记忆里无法穿越,如今,异乡已成故乡。
作者:彭梅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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