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期】教师节送礼，莫走了味！

    新学期伊始，又赶上教师节、中秋节双节邂逅，于是往年一再热炒的“要不要给老师送礼”的问题，又一次通过媒体呈现在我们面前。9月3日《新快报》以一个整版报道了广州一名小学教师去45个学生家进行家访，过半家长给其送礼的事情，再次将教师节送礼问题炒热。网络论坛里甚至出现了晒礼单的热帖，许多家长的礼品动辄上千元。也许是为了回应舆情，9月6日，教育部在其网站上刊登了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等十所知名中小学联合向全国教师发出的倡议书，倡导全国教师反对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不收受学生、家长的财物。
    但是倡议归倡议，真要是让老师们动真格，坚决不收，好像也不合情理。我自己有切身体会。我表哥家的孩子在天津某小学读书，孩子挺聪明，就是因为表哥表嫂平时忙于生意，疏于照看孩子，成绩一直温温吞吞。每次开家长会，老师都要点名，要他们注意孩子的学习。次数多了，表哥和表嫂不免内心也打起小鼓，“我们平时生意忙，没时间管孩子的学习，要不跟隔壁狗剩他妈妈学学，请老师吃顿饭，再给老师送点礼，让老师在学校多管教一下孩子？”于是，在去年国庆节前，表嫂把我找去商量。从内心深处，我是不太赞同的，也觉得没有必要。但是转念一想，中国毕竟是个人情社会，熟人好办事。请老师吃一顿饭，混个熟脸，也许老师能多费点心吧。
    表嫂弄来一张500元的购物卡，让表哥送孩子上学的时候给老师送去。不大会儿功夫表哥回来了。表嫂问：“送出去了么？”表哥说：“人家老师不要啊。”这下表嫂就更犯了嘀咕了：难道不成是老师嫌少？后来表嫂让以前的同事帮忙弄来一套价值一千多元的化妆品，就像《新快报》的报道里说的那样，好说歹说才让老师收下了。表嫂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了。
    作为这件事情的局外人，我觉得无论老师还是家长都有苦衷。家长偶有致赠，可能也是为了图一个安慰，如果坚拒不收，反而让家长局促不安，犯疑虑，以为是嫌礼轻；收了吧，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家长难免会互相攀比，礼单越送越大，弄到自己不敢接；不接吧，家长又不放心……如此陷入一个难以抽身的怪圈。家长这边呢，现在一束花、一个果篮的送礼时代早已成为过去，购物卡、代金券、化妆品、旅游门票成了主流，这些东西动辄几百元、甚至上千上万，让许多工薪阶层的家长苦不堪言；不送吧，别人家都送，我们不送，孩子在学校，老师会上心么？
    先撇开该不该的问题不说。中国自古是一个尊师重道而且又十分尊重礼节的国家。古代中国人要读书，特别是“发蒙”阶段，是很少甚或没有公立学校可去的。有钱人在家请私塾，教授子弟；没钱人家，去教书先生“开馆纳徒”处。当然老师也不是活雷锋，也要吃饭，也要养活家人。学生和家长照例是要给老师学费的，这个叫“束脩”。但是要价多少呢？除了那些“大牌”的所谓硕学鸿儒，大多数先生是不张口要价的，因为在读书人的心里是“耻谈孔方兄”的，通常都是“您看着办吧，量力而给吧”。这就没有个准数了。大多数开馆授徒的老师应该都算没有“进学”的落魄书生，日子总不大好过；来此读书的大概家境也不算太好，要不自己家会请私塾的。但是中国的那些先生们又遵从孔圣人“有教无类”的遗训，不能嫌人家给的钱少，就少教一点。到了中秋、端午、春节等大的节日，为了表达对先生的敬意和感谢，有些人家也会给先生送些点心、瓜果、炭薪等类，叫做“节敬”，数目不多，但总能补贴一点家用。
    我记得我小时候在农村老家读小学，许多老师都是代课教师，每月只有三四十元的工资。他们拿起教杆是教师，放下教杆、拾起锄头就是农民。因为教书占用了大部分时间，他们大多数都种不好地，地里收入少，工资又不多，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有些老师离家远，还要住在学校，自己带饭吃。有些学生和家长看老师太苦，过意不去，会偶尔给老师送几个煮鸡蛋、几个煤球、一张大饼，或请老师到家里来吃一顿饭。这完全是一种朴素的感谢的心理。
    可见节日给老师送礼不是今天才有，老师收礼也完全跟什么师德不师德不沾边。“人之常尊，曰君，曰父，曰师，三者而已……君之于臣，父之于子，力有所不及处，赖师之教尔，故师之德配君父”。既然中国人将老师地位看得如此尊贵，那么从感情上看，逢年过节赠给老师一点东西，无论怎样都不为过。
    而今中国人收入和生活水准都有了很大提高，礼单越来越大，价值越来越高，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然今天的情境毕竟跟过去不同了，老师都是公职人员，他们的收入基本是有保障的。某种意义上，这些教师是掌握了“教育公权力”的群体，有些家长向他们送礼，也许并是单纯向他们表达谢意，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比如对自己的孩子多照顾一些，甚至能给“开小灶”最好。遇到这种情况就又另当别论了。
    当教师节送礼挑战学生、家长的经济能力，当教师节变成“年关”(旧历新年，债主要讨债；伙计们要等着看雇主来年还是不是继续雇佣自己。因此很多底层民众视之为一关)，这就有悖设立“教师节”的初衷了。
    金九月，暨南园又迎来一批莘莘学子。许多刚入学的研究生同学可能恰好在教师节前后确定自己的导师人选。根据我的观察，照例这些新生是都要给老师送一点东西聊表谢忱的。我认为，当此第一个教师节，给未来两三年关心、指导自己生活、学习问题的导师送一点礼品，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但是前提，也应该是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最重要的是能让老师体会到被尊重的感觉，至于礼品价值，相信老师们是不会介意的。
作者：王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