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期】阿公是一缸米酒

    袅袅的炊烟从屋顶的瓦缝中钻出来，被微风一吹，散开了，逃入树林中去了。不一会儿，那源源不断的烟就把那片小树林笼罩了，炊烟循进每一条树叶缝中，细细一闻，有一种不同于烟味的气味夹杂在其中，有点甜，甜得有点醉人。哦，阿公又在酿酒了。
    阿公很爱喝酒，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坐在竹椅上，慢悠悠地，小口地啜上一杯酒，伴随清晨小鸟婉转的歌声，草尖上慢慢滑落的露珠，日出前映照着青砖土房的红霞。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人生在世”之类的话语。
    奶奶总是说，世嘻公，酒喝多了没好处，你少喝点子。儿孙们也劝他，您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别老喝酒。阿公带着些许欣慰的笑容说，想喝呀，不喝不舒服哩，喝酒喝死了也是福气！
    阿公对于酒的感情有多深，我无法体会。因为几十年的情感是难以悟透的，也许阿公自己也说不清。阿公常说酒就像他的老朋友，不离不弃的好朋友。你把它喝下去它让你舒畅，不喝放那它也不会跑，只会越放越香。
    阿公不仅爱喝酒，酿酒也是个好把手。从煮酒到酿酒大概需要半个月，阿公每天围着酒粮缸转。闻着越来越香浓的酒味，阿公的眉全都舒展开了，冲着奶奶叫着，来得好，来得好，这又是一缸好酒！酒酿好以后，阿公定会放下手中的活，到左邻右舍去交上几个老酒友来尝新酒：
    “细肚子，来！上来喝杯酒。”
    “禧老倌，上屋来坐坐，刚酿的米酒来尝尝！”
    “生牯子，你也来喽！”
    几个老酒友围着桌子一坐，含一口酒在嘴里细细一咀嚼，就说开了：
    “世叔，这酒确实要的啊！”
    “大哥哥每次煮酒都这么好，我硬是酿不出这个味。”
    “煮了多少个时辰，真是恰好不过。”
    听这一句句奉承话，再吞几口热酒，阿公的眼都笑眯了。全然没在意那皱纹沟里流淌的汗水，和头上最后几根黑发在偷偷变白。
    阿公每天最少要喝上四次酒，尤其在酿了新酒以后，闲着没事了的时候就会到酒缸里舀上半杯，细细地品，似乎在体味着整个人生，有时他还会低声地自语，小时候，我总是歪着脖子问，“阿公，你在说什么呀？”阿公笑而不语，继续喝他的酒。
    “酒好喝吗？”
    “好喝！你尝一点子？”
    “不喝，我不喝，怕醉哩。”但我终是忍不住好奇，端起了酒杯，小心翼翼地喝上小半口。“嗯，有点辣……，是甜的呢！”“哈哈哈……”，阿公大声笑着，说开了，“你还是毛毛(婴儿)时，我抱在手里，喝酒时总会用手指涂一点到你的嘴里，你还会咬着我的手指不放呢！哈哈……”
    阿公喝了几十年的酒到底喝掉了多少缸米酒，没法计算，有人说，人身体内有2/3是水，那阿公的2/3的水至少有2/3是酒。这酒走过了岁月，目睹了沧桑，穿越了生活，一路沉淀，一路积累，变成了稠稠的看不见的、也无法为其取名的一种液体流淌在阿公的身体里，流淌在他生命的河流里。
作者：文学院2009级研 颜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