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期】审美意象说

    世事触于耳目，感于心灵，形诸音像图文，艺术作品由是而生焉。然而，事物呈现场景不同，耳目所触焦点各异，心灵感受深浅参差，音像图文表达方式殊途。于是乎，所谓艺术作品者，内容真假易分，价值高下立判。有些作品，虽超然物外，形不肖而神相似，却生机充盈，神采飞扬，感人至深。有些作品，虽然描绘逼真，形象周正而神韵圆润，却呆板凝滞，毫无生气，令人生厌。艺术作品价值高下悬殊，判若霄壤，不喻而知。此何故也？曰：艺术作品审美意象之有无及其高下有别之所致也。
    所谓审美意象者，是指客观物象与理性观念相结合之产物。它是由想象力所形成的感性形象，在艺术创作心灵中起灌注生气的作用，并且能够引导人们浮想联翩，幻化万象，穿越时空，沟通人神。德国大哲学家康德有言，所谓天才不过是人借助想象力表达审美意象的功能而已。依康氏之所见，人之想象力略可分为复现性想象力和创造性想象力两种类型。所谓复现性想象力，主要根据对经验的记忆，并运用类比律和联想律，将从外界所吸取的材料或印象复现出来。依靠这种想象力复现出来的作品虽然也可以将经验的面貌加以改造，但无法产生新的生命，只能自娱与娱人。创造性想象力则不然，它除借助复现性想象力的方法之外，还要根据更高的理性原则，即人的理性观念，将从外界所吸取的材料加以改造，使之具有新的生命，成为“第二自然”或“超自然”的东西。这种新的超自然的东西才是艺术创造，才是审美意象之显现，才是艺术作品之灵魂。由此可见，审美意象之有无及其高下与否，乃是判别艺术作品之真伪及其艺术价值之高下的主要依据。
    审美意象与理性观念相互映照，密不可分。理性观念是审美意象的理念灵魂，审美意象则是理性观念的感性形象。艺术作品审美意象之有无，主要取决于它是否能够通过具体的感性形象表达某种理性观念。审美意象作为所表达的理性观念之感性形象，其表现方式是个别的、具体的，带有特定的时空性，而它所表达的理性观念则是普遍的、抽象的，带有永恒性。一个理性观念可以有无数感性形象来显现，但其中任何一个感性形象都难以显现它所表达的理性观念的全部内涵。于是，审美意象在表达理性观念的过程中便有了强弱之分，便有了高下之别，便有了千差万别的表现形式。因此，艺术创作之源泉无穷无尽而永不枯竭，艺术创作之灵感无生无死而永恒不灭。
    艺术作品之中，审美意象由客观物象与理性观念相互结合而生成。意与象合，情形大致有三：一曰有象无意，二曰有象有意，三曰无象有意。有象无意者，有具体物象而无理性观念，因而无审美意象，故毫无艺术价值之可言。有象有意者，有具体物象亦有理性观念，因而有审美意象和艺术价值。但因其理性观念之显现与理性观念相距甚远，故其艺术价值亦有限焉。无象有意者，虽无具体物象但有理性观念，故有审美意象和艺术价值。且因其审美意象为理性观念之自然显现，二者相距近密，此乃艺术价值之上乘者也。三者之中，唯有无象有意者艺术价值最高，方可称为艺术之精品。由此可见，审美意象之有无决定艺术作品之真伪，审美意象与理性观念之距离则决定了艺术作品价值之高低。
    大凡对衣食住行之感受，对爱恨情仇之萦绕，对社会时局之褒贬，皆属于有象无意之类。此类艺术作品，大多属于应景急就之作，虽然也能造成感官之刺激，获取一时之名利，但因其反映现实生活直接而浅薄，未能建构审美意象或其审美意象远离相应的理性观念，终究难以深入人心而长久流传。与此相反，凡是对人生意义之体悟，对自然环境之反思，则属于有象有意之类。此类艺术作品，属于作者自我心灵之真情流露，虽然可能因不合时宜而困顿幽隐于一时，但因其反映现实生活间接而深入，因其审美意象显现相应理性观念，必定能够深感召众生而传播久远。更有上乘者，凡是对实现物象之超越，对人类情感之生化，或属于无象有意之类。此类艺术作品，属于作者对世界本源之探求，虽然无物无象而空灵幽邃，但因其属于理性观念之自然显现，必定能够抚慰众生而愉悦心灵。《命运交响曲》以其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英雄主义气概激励着人们奋发向上。《天鹅湖》中四只小天鹅欢快起舞，向人们展示出天使的优美。《千手观音》以其庄严宏伟宗教礼仪和美轮美奂的舞蹈艺术折服亿万观众，《如来如去》那空灵的音响烘托出上苍之域万里长空了无尘的圣洁景象。正是在这种无象有意的审美意象之中，人们忘却是非，无虑生死，超越自我，超越尘世，自觉追寻那纯真善美的精神家园。
    审美意象之所以能够引领人们进入艺术的殿堂，享受那无穷无尽的艺术美，主要在于理性观念早已存在于每个人的潜意识之中。古罗马时代希腊哲学家普洛丁(Plotinus，205～270)把这种理性观念看作是宇宙的本源，是真善美三位一体的纯粹精神。理性观念像太阳一样把它的光放由近而远逐渐射出来，从而创造世界。理性观念之光最先放射出“理”，接着放射出“世界心灵”，“个别心灵”与物质相结合最后才产生肉体。但是，物欲世界之中，人们的灵魂始终处于躁动与痛苦之中。于是，心灵总是渴望回归理性观念的精神家园，而审美意象正穷，万古流传。
    是引导人们心灵回归的希望之光。正是在这种审美意象的引导之下，人们忘却是非，无虑生死，超越自我，超越尘世，自觉追寻那纯真善美的精神家园。优秀的艺术作品，创意无限，魅力无穷，万古流传。
作者：蔡铭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