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期】都市行走

    在南方大都市的屋檐下，森林般的门楼千篇一律。似乎走到哪里都会迷路，钢筋水泥铸就的风景遍布街道两旁。任你放眼去望，任你用心留神，你都容易寻觅到漂泊的步伐。瓦灰色的天空下，一幢幢楼、一个个街角、一幅幅广告在日常一日年复一年的喧嚣中恹恹欲睡。然而，在视力所及的尽头，那些令你眼角疲惫的风景在似水流年中也偶然飘荡着一丝令我们生命感动的音符。
    一 城中村
    在那些深不见人的巷道里，我们如幽灵一样走进去，就像传说中的穴居人。
    幽暗曲折的南方小巷，潮湿正漫上皮肤和发丝。泥浆四绽，水洼里存着永不干枯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巷道逢迎着曲折和幽深。屋檐参差交错，你不必在乎头顶随处落下的雨水；街巷高低迂回，你也不须留意脚下坑洼里的水渍，你完全可以任自己率性而行。
    就那么走着，不留任何的感想，排空了纷杂的心念。在一个转弯处，在一串麻辣烫里，在路边的烧烤摊上，在简易的饭篷边，你可以适宜地享受着嘴角发麻、头皮发痒的畅快；同时，你也可以走到水果摊前，从容地掏出钱包，用冰凉的水果搽除舌头边残存的麻辣。
    二 妃子笑
    妃子笑，在成为一种南方水果的别名时，你会佩服赐名者的智慧。杜牧的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多少如泣如诉的哀怨囊括其中。如今，妃子早已消逝于风云之中，驿道也荒芜于红尘之外。而当你将一枚绿莹莹的果实剖开时，你看见了一种介于水晶和蜡烛一样的白色果肉，它晃着你的眼睛，吊起你的胃，鲜美的味道从口舌生出，涎水差点儿滴落脚下。你迫不及待，你吞食着一种叫妃子笑的南方鲜果，然后想起那个被黄尘淹没了的峨眉，同时它们在一瞬间抚慰你的胃，进而触动着你的每一寸肌肤。
    妃子笑注定不同寻常，八元人民币一斤的分量，但是我看着如此鲜美，露着小牙灿笑着的果实，即便口袋瘦扁，也咬咬牙，买上一把，然后在石牌东大街上旁若无人解馋。剖开的青色果壳儿丢在地上，被风刮走，染上土屑，赶上了老清洁工弯腰拉着的沉重的手推车。于是你想着那个妃子绝然的一笑，马嵬坡前的三尺白绫，地上的青色果壳儿，水果店女孩儿朽木的表情，老清洁工佝偻的背影。不忍卒想，或许所有的光鲜注定成为少女的笑靥，连同这个城市的阳光，于朗朗中消退又很快萌发了。
    三 雨中的明湖
    雨中的明湖像哭泣的城堡，四面都是封闭的雨墙。遥远的亭子里，有舒展身姿的小鸟、近旁的人行道上，有驻足观望的情侣。因为一场雨，风华已被洗得明丽干净；因为一场雨，逍遥与我同在。
    漫步在最疯狂最酣畅的雨阵中，作为主角，我内心翻涌着翩然起舞的冲动。在常规的天气中不得而宣泄的万种情感，在雨中凄迷的氛围中成为绝世的布景，而湖泊是我的道具。明湖边上，人们匆匆前行的脚步声打乱了湖面雨水的节奏。他们在生命的行船上或忧思、或惋惜、或萎缩、或坦荡……，或许，他们在不安中盼望行船能乘风破浪。在我，则愿意孤独，如岸边屹立的一树，在风雨飘摇中百折不回地陪伴着那湾涟涟的水泊。
    四 繁华的清晨
    早晨，喧闹的阳光仍是那么陌生，那静谧的阴晦还是那么执着。抬头处，老天像被娃娃把玩的泥团，拧巴着、褶皱着，恹恹的就像要落雨了。天空中挂满了雨的潮湿，路旁的树叶像是还没睡醒，空气在路人急促的脚步声中沉默不语，浸透了汗流的纸巾在无力地挥舞着。“一日之计在于晨”，你看，马路牙子上，BRT快线上，数不清的喘息在氤氲之气中闹腾着。姑娘们的脂粉气息，在这个汗腺疯狂的早晨，正伙同周边早餐的气息，成为这个城市最“新鲜”的空气。小伙子皮鞋锃亮，领结光鲜，站在斑马线前，与那些近旁的车辆相映成趣，等待那个闪烁不定的红灯或绿灯。那些整洁的黑发、坚挺的白衬衣、别致的红领带，都是盛开着笑意、吐露出清香、织满了自信的。
    于是，在中山大道的路口，还没站稳脚跟的我们看到——清晨在昏黄的淡定中匆匆开始了。
作者：文学院 现当代文学08研 罗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