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期】生命是一袭爬满虱子的华丽长袍

    很早就看到张爱玲这句话，起初觉得这只是一个新鲜奇怪的比喻。不解其意。生命怎会爬满虱子？一次次再遇到这句话，却有不同领悟。
    当别人看到你一身华服时，却只有自己知道，这华服上面爬满了让你痛楚的东西。浑身奇痒却依然要笑对一切，包括你的华丽长袍和长袍上的虱子。依然是孤独的人生命题，须自己提笔写答卷。
    生命的华美是有代价的，不能要了华丽长袍而不要虱子。生命的完美是带着不完美而来的。懂得这个道理不难，但是要在生活中谨记这一点，身践力行，心态平和，却真不易。人都容易起贪念，念念不断。人都爱求完美，挑剔着袍子上的虱子，因为痒而忘了美。缺憾感会让痒变得更加搔人。虱子咬人并不致命，却让人难以释怀。而有时候，这咬人的虱子是自己养出来的，也许是欲念，也许是虚荣，也许是苛求，也许是悲观……
    当然，没有人愿意将身上的虱子公开示众，抓虱子也得找个无人处再作处理。但是也不乏像阿Q这样若无其事地在阳光下抓虱子并引以为乐甚至以抓虱子的数量之多而引以为豪的人。当然，也许因为阿Q穿的本不是什么华丽长袍，所以也就不拘小节了。噼噼啪啪，声声清脆，似乎也真的挺过瘾。致力于消灭长袍上的虱子，是每个爱美之人的必然动作。但阿Q理应不是因为爱美才抓虱子的，他抓虱子应该只是为了抓痒，料想只是纯粹的生理反应罢。但像阿Q那样抓虱子抓得豪放而满心专注的，这种满足快乐的态度，倒是常人难有的。要搁在今天，阿Q也是个性独立特性的异形分子，没准也能成为个风行一时的“虱子哥”。
    遥想，在古代贤人里，曾经在墙角下以抓虱子为乐的，恐怕也不在少数。例如古希腊的斯多葛派信徒，不但屈身住在圆桶里，还要自己过得比狗更卑贱，身上的虱子自然不少，有阳光的时候自然也会出来抓抓虱子。他们超越于阿Q的是，他们是真喜欢这样抓虱子，他们可以不卑不亢地让皇帝走开，只是为了别挡住他们的阳光。而阿Q的人生败笔恰在于他不是真革命。一有机会，他还是想摆脱那些虱子。
作者：07文艺学 黄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