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期】关于青春的记忆碎片

    在斜阳夕照的下午，读过萨岗之后，处在青春的尾巴上的我，开始再一次试着从记忆里搜寻自己逝去的青春。转过头看看那些溜走的年华，望着就发生在昨天的“遥远的事件”，想起与青春有关的事，想起他和她，以及所有在青葱岁月相逢的朋友，内心温暖安定。
    轻飘飘的旧日子里，大抵我是贪恋温暖的，思念骑着单车穿行在学校法梧下的每个清晨和黄昏，那些流逝在单车上的岁月仍时常出现在梦里。性喜安静，有许多个不眠的午后，拿着书坐在学校落雪湖边的石凳上，看水面上轻摇款摆的柳条，间或有嬉戏的鱼儿触碰着田田的莲叶，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或者在湖畔的青草地上小憩。东风不来，柳絮不飞，你的心是小小的寂寞的城。郑愁予唯美忧伤的笔调写的是三月的春天，江南小镇。
    到了秋天，湖边几颗高大的白杨树常常引发我的诗情，它们交错的枝枝干干在秋风中挂着稀疏的木叶沙沙作响，浑然不知人间忧欢，这让我脑中常常浮现古诗里那句悲凉的“白杨多悲风，萧萧愁煞人”。秋天的树叶及月亮，冬天的落雪和飞鸟，频频出现在我彼时的诗中。
    米兰·昆德拉在《笑忘录》里说，人的一生就是不停地与遗忘作斗争。而那些在流水一样的年华里，所遇到的人和事是值得我们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纪念的。现在我决定静静地坐下来，把有关你们的回忆重新汇集梳理。
    我还记得，考研期间待过一年的那间编号2302的自习室，坐在我后面的名叫翠微的女孩，齐耳短发，安静不事张扬，有着浅浅的真诚的笑容。会一个人在深夜的篮球架子下投篮，会把一支野花斜斜地插在装满清水的玻璃瓶里，置放在窗台上，让2302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感觉到温馨和温情。
    还怀念那个靠近窗子的桌位，每次我会习惯性的望向窗外，看窗外微风轻拂在木叶上，浑似不觉日月流年。在疲惫的考研时期，我在日记里描绘窗外的事物，日光充盈的时刻，阳光落在杜仲上，木叶金黄。并且记下杜仲、法梧枝上之叶落尽的那一天。
    我还记得有一个午后我在2302的黑板上随手写下韩愈的那首《猗兰操》：“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这首《猗兰操》后来被改编成电影《孔子》的主题曲《幽兰操》，现在在山东大学读研的翠微发来短信说，当王菲天籁般的声音传入耳中时，她依旧清晰的记得我在2302的黑板上涂写这首诗的情景，那时候的我们心境与现在不同。看到她短信的刹那，我才体会到原来自己不经意间的某些行为也构成了他人青春记忆的碎片。
    记忆的断片，又把我拉回到毕业前夕。那一段时间，空气里弥漫着离愁别绪和诉说不清的惆怅，一切情感都在压抑与释放着。从没有踢过球的我和贵哥踢了在学校的最后一场球，我第一次在球场上不知疲倦地疯狂地奔跑着，叫喊着，汗水模糊了我的脸。
    贵哥，在新的校园，每当我看到在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如何自夸球技了得，想起你的默默的善良，还有毕业后你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再也不能像在学校那样纵横球场了……
    离别校园之前的几日我找出自己所有珍藏的信件，包括在记者团时无法退回的一大批稿件，找出贵哥的打火机，尽量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将它们点燃……狭小的洗手间里顿时变得烟尘呛面，我在烟里仿佛看见时光流转，往事清晰如昨，我看到一个少年在路灯的昏黄中展读信件的惊喜，他郁闷的复读时光，这些信陪他走过，还有他最后一遍遍地读着分手信时的泪落如雨，还有他熬夜阅读并撰写稿件时的憔悴面容……而现在呢，一切都过去了。贵哥说，你怎么好像流泪了，我说，烟呛的！
    毕业离校的那天，飘起细雨，忧伤就这样弥漫，而我们的青春逐渐飘散。在毕业前后衔接的时间段上，仿佛自己的面前打开了一扇门，跨过门槛的我转头回来对门里的青春时期的心情与感受说，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你们就留在这里吧，不能带你们一起走了。不只是你们，还有更多更多的。我的大书包，里面画着涂鸦的本子，蓝黑色墨水写满了的稿纸，全部留在了那扇门里面，而这门在自己的身后，慢慢的，慢慢的掩合上。我会记住你们的，还有那一句，来不及说出的，谢谢你们那么久一直陪伴我，我会记住你们的，但是还是，再见！
    那个宣称上帝已死的尼采说，在你必须跨越的生命之河上，其实没人帮你，只有靠自己。人人在这世上都要经过一条属于自己的青春的路，它通向何方？不要问，走就是。
    依然是在陌生人面前不善言辞，只会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日子如白驹过隙，不经意间早已跨入第二个十年，所经历的二十余载岁月中，喜怒哀乐，冷暖自知。我不再是那个固执的穿着白衬衣的我，那些时光如雪泥鸿爪，如羚羊挂角，再也无处可寻，只有在自己的记忆里深深保存。
    现在,我时常告诫自己,要以谦卑恭谨之心待人,对日常生活的所有场景都要安之若素，不要对任何青春的往事加以庸俗和伤感的回忆，但是我仍希望有一天，能在午后，回到落雪湖畔好好地忧伤一下，能听到湖畔传来的朗朗晨读声……
    那一天，会在好多年之后。
作者：中国近现代史09研 尹传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