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期】母亲的生日

    母亲的生日快要到了。在家乡秋收的时节，她要迎来四十八岁的生日。
    我家处在鲁西南平原上，所以妈妈的生日每年都要在繁忙匆促的秋收中度过。从掰玉米开始，到收花生、刨红薯，再到种小麦，琐碎连绵的农事总是将母亲的生日覆盖的严严实实，而我们也有多次遗忘给她庆生。至于她自己，将心思更多地放在紧张的忙活中，而不经意地遗落自己的生日。可是，回顾起往事来，母亲似乎从没有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在我小时候，家里特别穷，几乎每年都要借粮来维持生计。那时为了养育我们弟妹三个，连洗衣粉都不舍得买洗衣服，仅是在水里那么狠狠地揉搓几下。家里的收入总是捉襟见肘，入秋时又有交学费、买农资等重大开销，所以妈妈的生日也一般都是在拮据的日子中到来。我们连给妈妈买份像样的礼物，甚至买上两斤肉、做一顿像样的餐饭都不行。在母亲生日这一天，我们最多就是下些面条，煮两个鸡蛋，以一种最简单的方式为母亲庆祝。纵使生活这么清贫，为母亲庆生的仪式这么简陋，但母亲还是那么开心，那么满足。她心里想着的仅是这个家。
    我上了高中以后，就不经常回家了，即使在秋收的季节也会待在学校里。弟弟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也主动辍学，出去打工了，每年也就在春节期间回家一次。因此，在母亲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全家总不能团聚，家里只会有从外面打工赶回来秋收的父亲、常年独自维持家计的母亲、还在读初中的妹妹。妈妈的生日和中秋节离得比较近，总是期望一家人能够团圆，但总不能如愿。虽然家境越来越好，母亲过生日的餐饭也多少有点丰盛。但小时候那种团聚的情景却不在了。在这一天，我和弟弟都会给母亲打个电话，问候她一声。她还是那么满足地笑着，但儿子心里明白：母亲有些哀伤。
    谁能猜到，这种全家常年分散、到年关才会真正团圆的日子竟然持续了近十年，直到现在还是这样！这十年来，母亲常常是一个人操拾农活和家务，孤独地守候着这个家。而她也无福在秋日里享受全家人为他现场祝福生日的欢乐。我还在遥远的南方漂泊，弟弟在外面做生意，妹妹还在读大学，在母亲生日的时候，在家里农事最忙碌的时节，我们三个孩子却不能回家给她分担一些重活儿，亲自给她满上一杯庆贺的酒。这实在是一个难解的遗憾。
    母亲的生日总是和平常的生活没什么两样，勤苦与朴质总是与她相伴。她不愿离开那个并不很富有的家，不愿离开耕耘过的土地，不愿离开平平淡淡的日子，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日是不是隆重奢华。在今后的许多年岁，儿子估计还是难以回家给母亲祝贺生日，全家人也很难齐坐在一起为她祝福寿辰。母亲，请原谅我们这些孩子，纵然您从不将此放在心上。
作者：韩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