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期】挤火车

    前些年国人流行这样一个句型：没有经历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部分可以被诸如高考、考研之类的词汇代替。但今年我又找到了替代××的更好的词汇——“春运”。是的！没有经历过春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如果一个人经受过春运的磨砺，那么生活中遭遇到的所谓难以忍受的考研啊失恋啊这些伤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全国春运看广州。一个是中国人口第二大省的山东，一个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广东，沟通二者之间的T179路（济南——广州）列车的运输压力可想而知。其实，噩梦从排队买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铁道部规定春运期间可以提前10天购票，可当我看到售票窗口前蜿蜒如蛇般排列几百米的购票队伍时，一股悲壮的情绪开始在心里盘旋，直到这时我才切实感受到中国13亿的人口是什么概念，也只有这时，我才意识到人口控制的重要性和紧迫性，也更无比的拥护国家“严格贯彻落实计划生育”的人口政策。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轮到自己时却被告知坐票已经卖完，只有站票了。我来不及犹豫，立马买了下来。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一个笑话：在公交车里听到有人打电话到电台点歌，一个男人打电话进来说：“我是外地人，现在回家的车票买不到了，只好在厦门过年。我想点首歌。”主持人问他：“你想点歌送给谁？”他回答道：“我想点一首陈小春的《算你狠》，送给铁道部工作人员以及所有票贩子。”
    春运期间挤火车，是一项伟大的运动。它可以从各个方面培养你的体力、耐力、眼力、脚力、脸皮的厚度、鞋底的厚度以及身体的宽度。在春运的火车上，你会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肉饼是怎样挤成的。
    从检票进站，挤火车的战役正式打响。一进检票口，一群人被施了魔似的纷纷往前冲，有座的往前跑，没座的更是拼了命的往前挤，大家都为了一个目标——找个放行李的地方。看到在站台上疯跑的人群，我突然想起了中学历史课本上的一张照片：旧社会的一群难民，拖家带口、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走在黄河岸边，迷茫的眼神中透露着绝望。某种意义上说，春运也是一场逃难。上车的过程都附带着大汗淋漓，更多时候是被后面的疯狂人群间接地推上车的，偶尔也会和其他同伴一道从车窗里钻进去。想想东莞车站站长、书记因为列车员帮助乘客爬窗上车的照片而被双双免职，心里对他们表示十二分的同情，估计做出上述决定的上级领导没有坐过火车，至少是没有坐过春运期间的火车，要不然这么好的列车员都受处罚，可真就有点不讲情理了。
    好不容易挤进火车，刚刚站定，便能闻见火车又一次的汽笛声。躁动的乘客开始渐渐平静下来。然而平静只是暂时的，很快大家开始交谈起来，内容从奥巴马对台军售说到重庆打黑风暴，回顾完了甲流又开始预测两会热点，真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车厢里渐渐成了一个大熔炉，不同地方的乘客同时担负着义务普及自己家乡方言的重任：济宁话河南话交错期间，湖北土语大行其道，湖南方言独领风骚。
    我看着车内挤的满满的人群，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车厢内既闷又热，每个人呼一口气都会让人皮肤不舒服，再吸一口气感觉肺内吸进来的全是热风。过道里没有买上坐票的男女老少们挤在一块，中间再多一条腿都插不进来了。身材肥大的女士从1号车厢走到16号车厢，瘦个十斤八斤绝对没有问题，减肥的功效比喝碧生源减肥茶都管用。这时候大家表现出了惊人的宽容和忍耐，在火车上女士所谓的矜持都得抛到脑后，平时瘦弱的女孩子，这时也可以站着就睡上一两个小时；千万不要因为你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的脚而去道歉，你可能会因此打扰了他难得的美梦；小孩子也不闲着，就像安插在火车里的一枚不定时炸弹，指不定啥时候就给你吼上几声，让你好不容易粘在一起的眼皮颤抖几下，尽管你极不情愿，可你也无可奈何——孩子无罪啊。
    站着的乘客受罪，坐着的人也不舒服。“不坐车不知道坐车的苦啊”，对面的人想伸伸腿，可这边的人不也憋的难受吗？于是双方都在僵持着，直到双腿变得麻木。聪明的人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厕所。平时摆不上台面的厕所，这时候可成了香饽饽。厕所里既通风又宽敞，还不用担心车上卖东西的乘务员过来骚扰，于是真就有不少人把目光盯上了这里。回来的这趟车上，两个厕所都被人霸着，小小空间里躺着3个男人。期间我去了一趟厕所，结果门都关不上，“都是男人，还关啥门啊，直接尿吧”一位大叔嘟囔着。几位大叔在厕所门口把守着，我还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于是一阵激动，硬是半天没尿出来。哎！关键时刻不给我争气。
    火车到了武汉，下车的人多了起来，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座位。倚在座位上，我才终于找到了坐火车的感觉，而这时的腿，早就没了知觉。等火车到达广州之后，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我却感觉到特别的舒服，原来我的腿已经适应了火车上的拥挤和劳累。经历了这番周折，我得出来的体会就是：铁道部长必须有所作为，票贩子必须严厉打击，航空运输必须大力发展，机票价格必须稳步下降。要不然，这一年一遇的挤火车，可就真让我们遭了大罪了。
    春运是社会的缩影，读懂了春运，你就读懂了中国。偶然间看到网上一篇关于《年轻小伙为挤火车，练习带球过人六年》的新闻，我感到深深地悲哀。看着这条新闻，我睡着了，睡梦中，我感觉床像火车一样前后摇晃着，不过我睡得很香甜，因为我坐在一列“和谐号”列车上，整个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
作者：中国近现代史2008级研究生 巩克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