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期】文学批评之路——宁静以致远

By 本报学生记者 肖央 at 2009-12-31 • 88点击


    12月4日晚,百年暨南文化素质教育讲堂请来了余华、苏童等四位当代著名作家,与我校广大师生分享他们的文学与人生。其实当晚坐在讲堂上的不是四位,而是五位。另一位就是这次讲堂的主持人——暨南大学文学院洪治纲教授。这位曾获得首届冯牧文学奖、第四届全国鲁迅文学奖等众多奖项,并被誉为当代最优秀文学评论家之一的人,当晚一直以一个聆听者的身份,坐在四位作家身旁,听他们畅谈自己的文学与人生,以至于我们甚至忽视了他的存在。
    他的学生对他的评价是“当代最前沿最敏锐的评论家,具有大师的修养和文人情怀,是作家、批评家圈子里公认的专家。文章好,人缘也好。作为一个批评家,他有非常犀利的目光和敢于说真话的勇气,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喜欢和尊敬他。”
    我们有幸采访到了这位优秀的文学评论家,听他讲述他的文学批评之路与人生。
    “最优秀的文学评论家……这种评价并不科学,也没有什么道理”
    对于最初自己是如何走上文学批评这条道路的,洪教授至今仍记忆犹新:“我读大学是1984年,那是一个文学的黄金时代,很多中文系的学生都痴迷于写作,特别是诗歌和散文,我们系的学生每年都会发表很多,我那时也爱写作。这种激情一直持续到读研究生。在研一时,我还发表了好几个组诗,但导师不高兴了,要求我必须转入论文写作,否则毕业都成问题。所以,我转向了文学评论。有趣的是,当我的第一篇论文被导师批得体无完肤之后,第二篇论文投出去就顺利发表了,这给了我很大的鼓励。等到硕士毕业,我差不多发表了近十万字的论文,从此就走上了文学批评之路。”
    很多人说,洪教授是当代最优秀的文学评论家之一。洪教授认为这种评价并不科学,也没有什么道理,他也只是把这些视为对自己的鼓励。
    但是要想成为文学评论家,洪教授认为必须具备几个非常重要的素养:一是尽可能地拥有丰富的理论积淀。文学不同于其他的学科,它是人类精神活动的特殊产物,人类的精神有多丰富,它就有多复杂。没有丰富的理论积淀,当你接触不同的作品时,就无法进行有效的阐释。二是尽可能地熟悉相关的现代文学理论。文学理论也在不断地发展和丰富,它对解析作品具有指导性的意义。三是拥有良好的艺术感知力。但这种感知力不一定是天生的,可以通过后天的培养。因为批评常常面对的是刚刚发表或出版的作品,还没有人评价它,那么你的评价是否有效,在一定程度上就取决于你的艺术感知力。四是勤于阅读和思考。丰富的阅读使你能够了解文学发展的基本格局,也可以帮助你非常清晰的界定某个作家或某个作品处在什么位置上。
    文学评论家所做的就是在众多作家的作品中大浪淘沙,发现优秀的写作者和文学文本,然后推动整个文学的发展进程。在当代作家里,洪教授说自己欣赏的作家比较多,像余华、苏童、莫言、毕飞宇、迟子建、王安忆等,可以列一长串。这与其自身的审美趣味相关。因为他比较注重作家的三个内在潜能:一是原创力和想象力;二是处理沉重题材的能力,以及思考的深刻性;三是诗性的气质,文学毕竟是艺术,离不开诗性的追求。
    “现在的文学……不热闹了,但正常了,也健康了”
    “从现在来看,中国文学批评的发展已进入多元化的格局之中。人们常说,现在的批评主要是由三种力量构成:一是学院派批评家;二是专业机构的批评家,包括作家协会的批评家;三是媒介批评家。但我的感受是,现在的媒介批评甚嚣尘上,因为现在已进入一个媒介的时代,媒介以无处不在的方式左右着我们的生活。但媒介批评问题很多,有商业化的动机,有率性的、无学理的哗众,但人们更多的是关注这类批评。如果要说目前的文学批评有什么不足,除了媒介批评之外,可能还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作品的细读不够。现在,每年发表的作品实在太多了,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较好的把握,导致很多评论都不能深入,泛泛而谈。二是艺术感知力不强,导致一些评论常常是理论加文本实例,缺乏对作品中特定艺术价值的准确捕捉和独到的分析。其实,文学批评也是一种艺术创造,作者需要很好的艺术感知力,才能够对作品进行有效的阐释和评价。”对于中国文学批评的发展,洪教授话语中渗透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担忧。
    而对于如今甚嚣尘上的诸如“文学死了”的言论,洪教授并不赞同。他说,几十年前,西方的学者就说“文学死了”,中国也不例外,但事实上直到现在,文学依然活着。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相比,文学好像边缘化了,其实是它回到了自己正常的位置上。因为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之前,中国当代文学一直处在不正常的位置上,承担了很多非文学的功能,作家甚至成为社会核心价值的代言人。而现在的文学回到了真正的审美领域,它可能不热闹了,但正常了,也健康了。
    中国知识分子应该关注些什么、又应该为我们的社会做些什么?洪教授回答说,知识分子的基本伦理是,拥有独立自治的精神空间,具有较大的创造能力和热情,维护社会的正义与良知,恪守一切事实的真相。在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中,知识分子都是以“求真”和“为善”为目标,都是社会良心的体现。中国的知识分子应该从自己的专业出发,充分利用自己的专业优势,及时而有效地对一些事关民生的焦点问题作出回应。譬如中国的经济问题、普通公民的生存权和教育权问题、重大社会问题的知晓权等。钟南山先生是洪教授比较钦佩的人之一,因为他总是能够从自己的专业出发,在“非典”和“甲流”等重大事件中,及时地向公众道实情、说真相,并提供一系列防护措施,使大众面对危机时能够获得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帮助,这就是知识分子的行动。
    “文学承载了太多的东西,需要我们每一位同学多多的阅读”
    作为高校的老师,洪教授认为我们的高校对于文学的重视程度还是远远不够的。不仅是中国的高校,全世界的高校都越来越不重视文学了。在一个实用主义至上的时代,整个人类社会都越来越注重感官享乐,而不愿意让心灵回到理性的层面上,回到审美的层面上,回到人类应有的诗意之中。正如波兹曼在《娱乐至死》里所说的世界正在成为“一个娱乐之城,在这里,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我们的政治、宗教、新闻、体育、教育和商业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毫无怨言,甚至无声无息,其结果是我们成了一个娱乐至死的物种。”
    同时,洪教授也希望同学们多读文学作品,培养一些对文学的美好感情,文学承载了太多的东西,需要我们每一位同学多多的阅读。首先是语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化之根在于语言,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母语都用不好,那么在全球化的历史境域中,我们如何彰显自己的文化?其次,任何一部优秀的作品都渗透了作家对生活的思考,对理想的期待,对困境的探索,细细地阅读它们,至少会帮助我们提高自己的思考能力,以及对生活的认识。再次,文学是一种审美的存在,它会自然而然地陶冶你的情操,改变你的气质,让你面对许多焦虑和困顿时,更从容一些,也更袒然一些。
    洪教授还就在校研究生如何更好的进行学术研究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有三个基本问题,必须在你们的内心非常清晰:一是你是否真正地喜欢自己的专业?如果真的很喜欢,那就与自己的导师认真沟通,制定一个好的计划,按部就班地努力。二是认真地把握每一个老师发现问题的思维方式与解决问题的手段,而不要过于关注老师告诉了你什么。也就是说,有效地掌握学术的各种‘门道’,而不要追求一些‘热闹’。三是学术是一个慢的事业,需要执着、勤奋和足够的耐力,绝不能浮躁,没有什么学术可以一蹴而就。我常常告诉我的学生:‘不要只看到贼吃肉,却不想想贼挨打’。”
    除了每年必须参加一下的文学评奖活动外,洪教授除了上课,绝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家里看书写文章,很少参加社会活动。洪教授说这种安静的生活方式与自己的性格、情趣有很大关系,也与自己对人生的理解有很大关系。他一直喜欢安宁的生活方式,倒不是想追求什么纯正的心境,也不是排斥这个充满活力的现实,只是觉得在宁静的环境里心里踏实,舒朗,可以尽享精神的自由。同时,文学本身就是一种慢的艺术,需要以安静的方式才能与作品实现有效的交流。
    洪治纲简介: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当代文学思潮、中国当代小说。1965年生于安徽省东至县。文学博士。一级作家。曾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学评论》、《文艺研究》等刊发表评论及论文200余万字,出版有《守望先锋》、《余华评传》等专著10部,曾获首届冯牧文学奖、第四届全国鲁迅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作者:本报学生记者 肖央

目前尚无回复
请 登录 后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