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期】近乡 怎一个“怯”字了得

    岭外音书绝，经冬复立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渡汗江》李频
    家是什么？小孩儿说：“家是妈妈做的好吃的和爸爸买的好玩的！”年轻人说：“家是我工作学习之余的休憩地。”老人说：“家是每个人的最终归宿。”要我说，家是一个依靠，一个港湾，随时准备迎接归家的人儿。无论如何，家给人的感觉总是温暖的，回家则意味着去享受父母的宠爱和亲人的关怀。所以，古往今来，多少浪人游子为了回家，不惜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能再一次看看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人……那么，是不是在“家”的面前人们都应该表现出“迫不及待”呢？事实并非如此，一些文学作品中关于回家心情的描述出现了一种不约而同的有趣现象——
    在美国诗人艾米莉·狄金生的笔下，她害怕进家门，甚至对家门产生了畏惧。在《多年了我已经离开家园》中有这样的字眼：“我不敢开门，因为怕看见/一张我从未看见过的脸。”“我捂住耳朵，像一个小偷/喘着气悄悄从这所房子离去。”如果说这种让人费解的对家的感觉也许是西方人的思维的话，那么在中国，不论古代还是现代，都有相似的作品。例如杜甫的《述怀》中写道：“自寄一封书，今已十月后，反畏消息来，寸心亦何有？”老舍的《我的母亲》中说：“每逢接到家信，我总不敢马上拆看。”作家们在自己朝思暮想的家乡面前都表现出了让人难以理解的想法和做法。难道只是一种巧合？
    仔细想想，这是一种何等复杂的心境啊！他们不想家吗？不是；他们不爱家吗？也不是。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太想家，太爱家了，以致于自己已没有勇气去面对家乡的丝毫变故。试想当那个本应该是最宁静地等待着“我”的一切熟人故物，都已被岁月之手涂抹得面目全非了，那么叫“我”如何不“泪沾巾”呢？所以“我”选择逃避，不去看家信，不去开家门，情愿去幻想着家中仍然像我离开时那样平静。虽然“近乡”，但情却更怯，此时人成了一种多么脆弱的动物，经不起丝毫的打击。
    狄金生，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面对家门的时候，从不敢开门到悄悄离去，这是一段多么让人心碎的经历。在读这段诗的过程中，我感到自己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一直默默祈祷她能伸出手去推开家门，和她久违的家人朋友重逢。但到最后，她还是离去了，我的希望也如皂泡般破灭，可我不觉得失望，因为我能理解她的做法，换了是我，我不会比她勇敢，也许我连家门都不敢靠近。
    而杜甫和老舍两位文学巨匠也都有共同的避讳——看家信。也许英语中的一句谚语“No news is good news.”能够恰如其分的说明他们的心情。杜甫曾深情吟诵“家书抵万金”，可当值万金的家书真正要到来时，他却怕了，怕家信中有让他悲伤的内容。老舍亦是如此，生怕家信中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来扰乱他的心绪。从这一角度看来，这种想要避免伤心的想法，是很让人理解了。
    记得卡夫卡笔记中说：“写作是一种祈祷形式。”原来我还不曾理解这句话，觉得太晦涩。现在我不仅懂了，而且十分赞同。是啊！近乡，怎一个怯字了得？即使家门就在眼前，也没有勇气推开它。作者关于这种心情的描述就是一种祈祷，祈祷家中一切安好，祈祷家人一切安康……
作者：新闻与传播学院08研 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