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期】懂你
很早我就想为娘写点东西,可每次拾起笔时,却又不知该写些什么。娘没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可娘却像一本厚书,让我永远也读不完,读不透。
2003年,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年份。四月份,我们备战高考进入白热化阶段,这时也是非典最猖獗的时候。每次娘到学校送饭,都不忘给我捎上十几头大蒜,然后便唠唠叨叨的给我讲吃大蒜对预防非典的作用。我不耐烦的对娘说这些我们早就知道。娘就不好意思的说她也是听村里人说的。临走的时候,娘说:“你爹让我告诉你,高考没啥可怕的。放开手脚大胆去做就行。万一考不上,咱再来一年就是了……”我想给娘一句承诺,去抚平她额头上越积越深的皱纹。可是我没有。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娘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失在我朦胧的视线里,我只是把拳头攥了又攥。
高考在我的忐忑与期盼中降临了,它来得轰轰烈烈,走的悄无声息。那个夏天,没有鲜花与掌声,我因一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那段日子,爹总是一个人喝闷酒,直到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便躺在床上睡闷觉。娘突然憔悴了很多。唠叨也多了起来。接连几天,娘都会敲响我紧闭的房门,有意无意地,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对自己说,“考不上也没什么,咱日子还是照样过”“人家看不起咱不要紧,咱可别自己糟践自己的身子”。在讨论去留的问题上,娘小心翼翼的说:“走专科吧,走了好看。”当时我很生气的吼了娘一句“你懂啥呀?面子就这么重要?”娘见我生气,便低顺着眼不说话了,脸红红的站在一旁,像个犯错的孩子。
那一夜,娘屋里的灯亮了很久,爹和娘也吵了大半夜。第二天,娘站在家门口,扶着铺盖送我去复读。许久,娘才说:“复习一年也好,我让算命先生给你卜了一卦,他说明年你交大运,能考七百多分呢!”说完,娘就抿着干裂的嘴笑了。我也想笑,可看着娘红肿的眼睛,我嘴角勉强翘了一下,泪却先流了下来。
后来我想,那段日子里,娘总是唠叨着让我宽心,可是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谁又去抚慰她心里的痛呢?
复读的时候,我只回过几次家。娘变的沉默了许多。我每次回家,她都是静静地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笑着看我吃香喷喷的鱼肉,一副很知足的样子。她不愿过多的提及高考,她知道我心里痛着呢。临开学时,我注意到内屋里多了一张供桌,我摇摇头——娘变迷信了。高考结束后,无意中听爹提起供桌的事,爹憨厚的笑着告诉我,在我复读的时候,娘每隔一个星期就要烧上三支香,念念叨叨的求神保佑我能高中呢。
看着爹干净的笑容,泪眼婆娑里,我仿佛看到母亲膜拜的眼神,听到她虔诚的念叨,必恭必敬的立在供桌前,烟雾缭绕中,娘瘦弱的身驱像一座神圣的雕像。
2004年8月,我如愿收到了远方一座城市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娘看着烫红的通知书,摸了一遍又一遍。娘不识字,可娘知道它的分量——那不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那是全家的希望哩。
临开学时,我突然好想再听听娘絮絮的唠叨。可娘只说了一句话:你也老大不小了,在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吧。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我知道它的分量那是娘割舍不下的牵挂啊。第二天,在送我上学的路上,爹告诉我,昨晚娘抹了一夜的眼泪,“你娘舍不得你哩!”我赶紧把头扭向窗外,泪还是流了下来。
大学的一天。上体育课,我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第二天就接到爹的电话。我感到很意外——每次都是我往家里打的。听到我的声音,爹松了一口气。我问爹什么事。爹埋怨说:“你娘的老封建又犯了。她说昨晚右眼皮跳的厉害,就疑神疑鬼的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心里一紧,说要不让娘听电话吧。爹唤娘,却传来娘憨憨的笑声和压低的声音,“不用了不用了。是我瞎操心了,没事就是好事!”爹叮嘱了我几句,就挂了电话。
“没事就是好事!”我反复咀嚼着娘的话,嗓子里却堵的难受……
暑假回家时,娘很是诚惶诚恐,像接待长久不往来的亲戚一样,忙前忙后,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每到晚上七点半时,娘就雷打不动的坐在电视前收看天气预报。听到我所在的城市时,娘就特别激动。爹小声告诉我,每天晚上,娘都会打开电视收听天气预报,“你娘挂念着你呢。”娘看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而我,早已泪流满面了。
2008年的秋天,我来到广州读书。这里离家4000多里路,而在母亲的心里,她与儿子的距离却是近在咫尺。虽然不能够经常的回家,但我知道,在北方的小城里有娘期盼的眼神在注视着我。
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耳畔一直响着满文军的“懂你”——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多想靠近你,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都懂你;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多想靠近你,依偎在你温暖寂寞的怀里……
在母亲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好想对娘说一句:娘,其实,儿一直——都懂你。
后记:我们有句老话叫做“至亲不言谢”。我想,至亲并不是不需要我们言谢,而是我们知道,倘若我们必须言谢的话,我们又如何承担起那份沉甸甸的爱恋呢?
作者:文学院历史系2008级研 巩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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