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期】论“大”

    题记：
    “大”似乎是一根魔杖，一经它的点染，将会成就另一番天地，而拥有这根魔杖的人，成就的也是一番大的事业。
    两千多年前的孔子，说他最大的理想莫过于乘着小船，漂浮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之上，我一直很怀疑他这种理想的真实性。当读到庄子《逍遥游》，闭目想象那个“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大鹏，又实在是惊叹他如此磅礴的想象力。清虚无为的道家，是生活在他内心创设的那个广大而难以揣摩的虚无的世界里，那硕大的鲲鹏在他内心鼓动翅膀，振翅高飞，虽夸张却真实；而儒家代表的是积极进取、礼法功名，他们得在琐碎而残酷的现实世界中为自己寻找成功的支点，他又怎么会忘记政治的雄心而向往那永无边际的大海上一叶扁舟的生活？作为中国历史上“最具魅力”的两种流派，它们本来有着迥异的学术观点，但他们内心真正向往的世界竟展露出如此惊人的一致——“大”。无边无际的大海，大到令人难以想象它的形态，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记起那炫目而冷静的蓝色，碧波荡漾的景观。那被蜩与学鸠嘲笑的鹏，其前世是海中之鲲，一日化而为鹏，也是大到足以冲破我们的思维，完全沉醉到庄子为我们描述的另一个世界中。“大”似乎是一个魔杖，一经它的点染，将会成就另一番天地，而拥有这根魔杖的人，也会成就一番大事业。孔子和庄子所代表的学派虽观点迥异，但内在精神人格的趋同，早让他们为世代人们所瞻仰。
    很难揣摩先人是缘于什么的启发造出“大”这个汉字。从字形、笔画来看，它是一个如此简单的符号，区区三画，一横加一个“人”而已。同样是三笔的“小”意义就截然相反。更有意思的是，从字形上来看，“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少”，而“大”却是“有”。从字义上看，“小”是“小肚鸡肠”“小把戏”“小儿科”“小人物”“缩小”，“大”却是“大胸怀”“大抱负”“大场面”“大人物”“增大”，两者明显呈现截然不同的两种格局，并且褒贬分明。“大”意味着“人”有了“一”的依靠，“小”却把“人”从中间剖开，并成为渺小的“、”。这当然是笑谈，但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永远是想选择：做大做强、做出大事业、成为大人物、拥有大的办公室、住大房子、有大花园、成就大的影响力，而这所有的一切，它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大的胸怀和抱负。
    孔子和庄子所生活的是一个生灵涂炭、各国争雄的时代，他们的学术观点虽然不同，但他们所指向的是同一个目标——为了国家，为了国人。他们并不是仅仅为了宣扬自己的政治主张和学术观点。正是在相同的大的理想下，他们才能殊途同归，共同影响中国士人的心态；正是在相同的大的胸怀中，他们才可能创造鲲鹏展翅、大海扁舟的如此相同的大的人生理想和境界。
    其实，当下的学术何尝不需要这种“大”的精神呢？
    当我踏入暨南大学的校门，成为一名古代文学的研究生，为学术的发展而不断努力的时候，我总是会思考要怎样做才能真正入门，做出一番大的作为。当我的生活变成图书馆——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时，当我沉浸在众多的古籍和今人著述中时，我是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了浩如烟海、不绝如缕、异彩纷呈这些词语。古人为我们留下了太多的遗产，今人又创造了如此丰富驳杂的成果，要在一堆堆的书籍中找到自己学问的根底和出路、方法，实在是一件很迷茫而又漫长的艰苦旅程。虽然我一直在努力，却似乎只是夸父逐日，身心俱疲却依旧只能远远地观望我的目标。直到我读到梁启超、郑振铎、陈寅恪等人的著作，阅读他们的传记，体会他们文章内在的精神和脉络，我突然意识到他们与孔子、庄子一样，做学问并不仅仅是为了学问。当烟火弥漫大半个中国，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仍然是中国的出路，救亡图存的方法。当有了国家、民族兴亡的大的目标，他们迸发出十足的激情和信念，能在中西文化的大的背景中寻找新的思路、方法和研究领域。所以，往往他们研究的还是中国几千年来一直在研究的对象，但他们却能用完全不同的视角做出震人耳目的崭新阐释，影响后辈无数学人。并且，他们大多有着很好的古典文学根底，又打通史学、经学、文学，甚至有的还会十几种的外语，熟悉民俗学、社会学等别的学科的知识，正是在大的知识平台上，他们能悠游不迫地横跨多个领域、学科，进行前所未有的深入研究。所以，他们的成功除了天赋、勤奋，更来源于他们大的理想和大的文学观念。
    这让我想起了去年一直在讨论的“为什么现在出不了大家？”的话题。试问在经济发达、和平稳定的今天，还有多少学者是为了国家、民族甚至世界发展的目标而奋斗？太多的人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一份工作，为了谋生而已！当我们开始以一种功利而狭小的胸怀来做事业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们只能收获一些小的成果。有人反驳说“和平发展的社会环境和‘向钱看’的价值评判标准，又怎么可能像我们的前辈一样产生所谓的宏大的理想和抱负？”是的，我们没办法选择环境，现实也总是很残酷，但努力朝着中西文化大的视野、大的打通的文学观、为社会进步，为学科发展的大一点的目标而奋进，还是可以做到的。毕竟今日我们的条件，比我们的前辈要好得多。香港中文大学新亚书院的创办者——钱穆先生，显然很明白这一点。在新亚书院的院训中，他就明确劝诫学生要树立大的理想，摒弃为谋一份职业而学习的思想，为学术进步而不断努力。这也许就是香港中文大学能在古典文学研究的领域中做得比我们大陆的高校更大更好的理由吧。
    而暨南大学是内外兼招的中国“华侨最高学府”，这里有着中国别的高校所不具备的中西文化碰撞的环境，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努力培养我们“大”的观念和胸怀，以“大”来做人做事，相信会给我们意想不到的收获！
作者：中国古代文学07级研 阿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