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期】周正俊朗书之魂

    兴稼学书，且临且悟，略具形神。各家之中，由欧而赵，循赵返王，乃窥其周正温润、秀外惠中。继而顺流而下，于虞褚钟姜文董唐宋元明各大家，皆登门入室，窥其奥妙。久之，内子戏言，随性所欲、泛滥无羁如此，宁望有所成耶？平常未暇所思，一时为之语塞，耿耿于怀。忽一日，偶有所悟，疑虑涣然冰释。所悟者何？曰：周正俊朗，书之魂也。辄记如下，以待博雅君子之一笑。
    夫字者，千古风流，各竞其秀，异彩纷呈。其中虽有千变万化者，而千变万化者未尝离其宗耳。此其所谓宗也者，天地之周正与人文之俊朗者是也。盖文书之创，始于图画，图画之生，源于自然。“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视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易》八卦，以垂宪象。”书既肇于自然，理应法诸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万物出焉。万物既出，形势成矣。于是，有无之相生，长短之相交，高下之相倾，前后之相随，左右之相应，天地之周正备矣。故书法者，一以天地周正为依归。凡落笔结字，上下覆承，左右映带，藏头护尾，徐疾相间，肥瘦得体。为书如此，则结构严谨而周正，神韵充沛而飞扬。否则，失之周正，虽花样百出、龙飞凤舞，终将无以立足于天地而传之于久远。此中情势，虽无师授，若醉心翰墨，亦能神入妙境，趣合古今。蔡中郎所谓“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此之谓也哉？
    书法既取诸天地之周正，亦源于人文之俊朗。人为万物之灵，亦为精中之华。明了此道，人文之美自然外化为书法之美。宋人姜夔有言：“魏晋书法之高，良由各尽字之真态。”所谓“字之真态”者，盖书与人相类相通之妙境也。人之造书，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故书与人相类相通多矣。凡人之手足眉目之体，喜怒哀乐之情，书无所不备。点画者，字之眉目也，眉清目秀，向背异形，顾盼乃能情生；横竖者，字之躯体也，长短合度，肥瘦适宜，匀称即显风范；撇捺者，字之手足也，手舞足蹈，收放自如，翩跹方为优雅。生人如此，堪称灵秀。作书如此，可谓俊朗。倘若偏离俊朗，则人为丑陋，书显逼窄，终难愉己悦人。书与人通，一至如此，岂不玄妙？！
    法天地之周正，效人文之俊朗。学书之际，偶感及此，豁然开朗。时在戊子初冬十月二十六日。斯时也，丽日在天，和风拂地，温暖如春。意欣然也，笔信由之。
作者：蔡铭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