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期】方言的研究是几辈子的事

    小记印象：恰逢暨南大学复办30周年，记者有幸藉此机会对詹伯慧教授进行了采访。在文学院资料室里，迎接我们的詹教授，衣着朴素，气质儒雅，不为我们的迟到而面有愠色，而是热情地请我们到沙发安坐。他幽默诙谐，侃侃而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1978年暨南大学复办后，全国高校大师云集，当时最年轻的正教授、刚从日本东京大学讲学归来的中国语言学家詹伯慧先生正是其中之一。詹教授是当时第一个到日讲学的中国学者，开创中日语言学界交流的先河。他参与编写的《汉语方言概论》是第一部全面论述汉语方言的著作，影响深远，被翻译成多国文字，流传海外。他还担任《汉语大字典》的编委，并任《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文字卷》方言分科副主编。而现在，年近80的詹教授仍在主编《中国语言文字大词典》中的汉语方言卷，并于去年7月14日在暨大文学院举行“中国语言文字大词典汉语方言卷”揭牌仪式，把全中国的所有方言学专家学者都“搬”到暨大来了。然而,他留给暨南大学的,不仅是如雷贯耳的学术声名,还有点点滴滴的教学贡献。他是暨南大学复办后新设的文学院第一任院长,被国务院学位办评定为中文系第一个博士生导师,在暨南大学中文系建立了第一个博士点——现代汉语博士点。
    ◆南下广州的多番曲折：武大不放我，我也没办法
    詹老是广东饶平人，1949年考入中山大学文学院语言学系，毕业后到武汉大学中文系任教。詹老到暨大的经历颇有传奇色彩。武汉大学直属教育部，暨大派人到武大商洽调他到暨大任教时，武大拦着不肯放人，双方一直在那里“磨”了很久。恰好当时日本东京大学向我国教育部要人，要求推荐一位研究中国语言文学方面的学者。教育部就给武大下指示，要武大推荐詹老到日本作客座教授。这一来调往暨大的事便被搁置下来了。
    詹教授妻子是武汉钢铁公司医院的医生。既然詹教授要出国讲学，两年内都无法调动，于是暨大先跟武钢医院商量，让其妻子调入暨南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即广州华侨医院)，并在詹老赴日讲学前夕，办妥了调入手续。
    1982年，詹老从东京大学回国时，妻子女儿都已在广州安家，但武大还不肯放人。“我是为了完成国家外派的任务而耽搁了南调的事，武大理应尽快放我走了。”周围的同事特别是中文系的同志都很同情。但武大又想出了一个点子，要求詹教授帮武大招硕士生。但招了硕士生就起码要再留下3年，詹教授没有答应。最后又经过一番反复的“磨”，詹老才终于在回国一年半后的1983年秋天，来到了暨大。
    “我最宝贵的时间、最美好的年华都贡献给武大了！我回广州，哪里还会有30年可以为家乡服务啊！”提起往事，詹老记忆犹新。
    ◆校领导坚持：詹老，你来挑起这个担子
    来到暨南大学不久，文学院就成立了。那时的文学院，是由中文、新闻、历史、外语及社会科学部等组成的。校领导请詹老出任文学院院长。詹老再三推辞，“因为我这个人一直是搞学问的，此前连教研室主任也没当过，没搞过行政工作，一下子要干起领导，管理一个学院的工作，实在是难以称职。”当时詹教授是最年轻的正教授，校领导对他说，你能在学院里推出其他一位60岁以下，在国内外有学术声望的人出来代替你吗？校领导一再希望詹教授挑起担子，詹教授实在辩不过，最后也就只能免为其难了。这时校领导就说党委书记已物色好了，要詹老跟他商量，配齐两位副院长和一位办公室主任。经过一番讨论，暨大复办后新设的文学院领导班子敲定了：詹伯慧任院长，谭时霖、柯木火为副院长，钟业坤任党委书记，另外请学校从中文系调余金水同志担任学院办公室主任。
    ◆建立博士点：追着校长要复印机
    1990年,詹教授被国务院学位办评为博士研究生导师，在暨南大学中文系建立第一个博士点——现代汉语博士点。学位办的文件指定这个博士点只招收汉语方言研究方向的博士生，博士生导师就他一人。
    当时物资比较紧缺，哪怕是一台复印机，詹教授得常追着当时的校长周耀明要。“不过物资条件差其实也不是主要问题。抗战期间西南联大条件岂不是更差？可就能培养出许多卓越的人才。大家知道，杨振宁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詹教授并不在意艰苦的条件。他谈到，西南联大的旧教室现在还作为云南师大的文物保留着，他到昆明时去参观过，很有感触。
    ◆方言研究：几辈子的事
    “我跟我爸讲的是客家话，跟我妈讲的是潮汕话（属闽语）。”詹教授从小就跟方言结缘。他在粤北读小学的时候，是用粤语上课的。读高中是在中山大学附中，也就是现在的广东省实验中学，也是讲粤语的。所以詹教授从小就粤、客、闽三语并用。
    现在詹教授的主要工作，一是主编《中国语言文字大词典》的汉语方言卷。这本书是我国历来最大型的方言和方言学大辞典。另外一个就是作为香港大学的名誉教授，每星期六到香港大学给研究生上两节专题研究课。
    说到做好语言研究最重要的是什么，詹教授认为，最重要的是实地调查，认真思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有带回了实地调查的丰富语料，才能做整理、分析、研究。“方言研究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不断努力,是几辈子的事。从‘七五’、‘八五’，到‘九五’、‘十五’，我就是带着我的硕士生、博士生，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
    ◆寄语暨大学子：传承与创新
    说到暨大这20多年的变化，“简直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校医室、学术报告厅的后边，以前是中文系上班的大楼，现在已变成了高大的学生宿舍。旧的建筑保存得好一点的就只有艺术学院楼，以前是行政楼。“不过我认为，建筑呀，设备呀这些容易办到，但大学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一个好的大学一定要有好的教授，最好能有著名的大师。”詹老提到，现在中国的大师很少了，甚至有人说已不存在大师。在语言文学这一行，活着的真正的大师也许只有季老（季羡林）了，可是他现在已卧病在医院多年了，温家宝总理每次去看他都是到他的病榻前。
    采访快结束时，詹教授道出了他对暨大学子的殷殷嘱托：“从我几十年的研究和教学经验来看，我觉得对于年轻学生来说，最值得提倡的是‘传承与创新’，我最想把这几个字送给学生们。希望他们在自己攻读的专业中，能够在传承与创新上不断努力，下足功夫。这样我们的事业才能继往开来，不断前进。”
作者：学生记者 陈振寰 陈赔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