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期】旅途与山

    我相信每次旅途中都会有山的影子吧。不论是长途跋涉还是暂且短行，也不论是归往故里还是辞行闯荡，亦或是心急如焚还是茫然一片，山的存在便使旅途中一切复杂起伏的心境淡定了不少。
    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疾走的山景,或深浅不一,或起伏跌宕,或繁花点缀,或满坡荒芜,心也似乎跟着进了一潭深海，在它的抚摸和拍荡下平静下来。
    我没有亲见过海,诗人和作家笔下美妙深邃的大海只存在我的遐想中。然而对身边的山来说，它是我的魂，我的根，我的伙伴，我的情人和我的知音。对着它思考会有意想不到的养料源源不断地流入我的血液，灌溉我的灵魂，让我寻觅到作为生命的美妙和珍贵。
    很多人和我一样，童年离不开山。从小住在山边，听惯了蛙叫鸟鸣，看惯了山里的野花野草，甚至也吃惯了山里甘甜的茶蜜和野果，玩惯了爬树打兔子的游戏吧。那些单纯美好的回忆都与山有关，与山的每个角落每片叶子有关。现在长大了，与人接触多了，与山接触少了，但是那种感觉仍然难以忘怀，以至于在旅途中仍能轻易地回想起若干年前的幼时岁月。
    为什么不呢？当坐在火车上、汽车上，所谓尘世的喧嚣、纷杂、无奈让你心底涌出些些抑郁时，回头看看窗外吧。映入眼帘的不就是它们吗？它们安静地呆在只属于自己的一块角落，你可以尽情地嘲笑它千百年纹丝不动，却无法阻挡它在岁月蹉跎中自然流露出的怡然自享的生气。
    谁说它只是顽石？它亘古不变，经历了每一轮春秋替换；它承受了无数风霜雪雨，绵绵不绝的蚁动虫鸣；它还孕育了万物生灵，衍生了整个繁华世界。谁说它一尘不变？每天它都要迎来新的生命，接纳每一片落叶；每刻它都会流出甘美的山泉，抚育农田与人类，汇入江河，流入大海，雕琢着每一处它走过的地方，它难道不是在完成最伟大的改变吗？谁又说它单调？它单调的外表下隐匿着多少精彩多少奇迹！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有它的孩子，也许在脚下也许在天边，每一颗种子都满怀希望地在山中在土壤中停留扎根，它们要面临无数的危险与阻拦，但是，请看看这满山的清绿吧，它们终究是要完成自己的使命的。
    那山该是多么丰富，山里万年涌动着的是大树小树，蛙虫蜂蚁，枯根新叶的不尽生息。没有人知道山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与生机，藏在叶片上，掩在落叶底，躲在树干中，匿在洞穴里。甚至山与山之间都有许多股暗汇出的流水，一齐流出山外，山外有山，有天，有湖，有房子，还有旅途中的我们。人很难洞悉山的哲理与过程，只能怀着膜拜与敬仰，琢出一条条小径，通往山幽，探求点点真谛。
    所以我想，人和山应该可以心心相通的吧，不然古来志士为什么自称草莽，或者隐居山林，这其中自然有些难以割舍的情感吧。即便是如今，现代化的城市俨然离山越来越远，山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但又有谁不是像思念故乡一样思念着远在城市外的山林呢。也许旅途中的山正是漂浮的人们心灵的落脚处，看着它才能觉着踏实和安全，才有前行和面对的勇气。
    旅途中的山就像是一键归零键，它暗自清除了复杂的运算过程和结果，一切归零，旅途结束后可以轻松地重新开始，直面未知的精彩。
作者：东南亚研究所07级研 贺永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