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期】一封推荐函

    1989年中秋节后几天，医学院医疗专业84级一位香港姓陈的学生（名字记得不大清楚，我查了当年的《中国科技史》课的记分册，他应该是陈冠雄）来找我，说他明年毕业，打算到美国深造，正在联系接收他的大学，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对方大学要求申请入学者必须递交学生原来所在学校的教授的推荐函，以说明学生的学识、品行和能力。他请求我为他写一封推荐信。陈冠雄说，这份推荐函不仅此时对他申请入学有用，将来走向社会、踏入工作岗位，这封函（应该是副本）也有用。
    听完他的叙述，我说，这样有分量的推荐函应该由有名望的教授来写（当时我是副教授），李辰教授德高望重，医学院学生请李教授写最合适。陈冠雄回答说，他也请求李辰教授写，但恳求我写一封。为什么呢？他道出了原因：他修读了我讲授的《中国科技史》，成绩优秀。他还于四年前（1985年）哈雷彗星回归期间，在我的指导下积极参与、组织迎接哈雷彗星回归的活动，所以，我了解他的学识、品行和能力。
    陈冠雄说的不错，我就为他写了推荐函。
    《中国科技史》确实是侨生、港澳台生乐意修读的课程，内地生选修的也不少。学生学习热情颇高，听课认真，细致笔记，研读参考书，努力完成作业。每年都有一些学生更是用功，常与教师讨论，了解中国科学技术成就的细节，探明中国科学技术思想的源流。1985-1986年，哈雷彗星回归，成为全球天文学界最大的大事。我国天文学界、科学史界、教育界、科普界行动起来，掀起了哈雷彗星观测、科研、科普、宣传热。通过《中国科技史》的学习，修读这门课的学生认识到了中国天文学的辉煌成就；我们祖先极多的天文学成果在全世界遥遥领先；中国人最早观察到了彗星天象；中国天文学家对哈雷彗星作了几千年的观测，留下了详尽细致的观测记录，这样的科研资料在全球独一无二，是当今天文学研究前沿必须依靠的科学文献。学生们在医学院和理工学院领导的支持下，组织了迎接哈雷彗星回归的活动，请我作讲座。我调来了一台大型天文望远镜（我是广东省哈雷彗星观测领导小组技术部长，领导小组组长是王屏山），在讲座之后，让学生观察哈雷彗星。在组织讲座和观星的过程中，陈冠雄和一些学生表现了他们的学识、品行和能力。修读《中国科技史》，确实使他们对中国科学技术从不知到知，到系统地知；从知成果，到知渊源，知思想，知哲理。
    学习科学技术史，是大学生完成高等教育所必须。在科学技术史知识的背景下，专业的来龙去脉洞悉了，科学技术发展的思路明了了，道德情操得到陶冶，人生观和世界观得以养育。故此，科学技术史知识是大学生知识结构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关于这点，前人反复论述过，学界已经有了定论。
    然则，中国科技史教育，于暨南大学有更深层、更深刻的意义。或者说，中国科技史与我们这所华侨最高学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1978年6月，在暨南大学复办之初，廖承志副委员长指出：不仅要把暨南大学办成具有先进科学文化水平的高等学校，而且看作是扩大爱国统一战线的一项重要工作。《暨南大学发展规划纲要（草案）（1978-1985）》指出：学生毕业后，在国内能够为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作出贡献；回到居住地能够为当地人民服务，为增进居住国人民和祖国人民的友谊，促进中外科学文化交流，扩大爱国统一战线和国际反霸统一战线作出贡献。1989年中宣部、教育部、国务院侨务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办好暨南大学和华侨大学的意见》指出：政治教育的主课是爱国主义；政治思想工作要以提高学生的爱国主义觉悟为中心。
    宗旨既定，课程随行。爱国主义课程成为华侨学生、港澳台学生的重要课程，让学生认识祖国的文化、艺术、历史、地理、科学、技术、创造、发明，认识祖国强大、曲折、坎坷、奋起的伟大历程，认识我们祖先的博大思想、英雄人物、聪明才智、勤劳勇敢。在这样的系列课程当中，认识我们祖先在全世界遥遥领先的科学技术成就的课——《中国科技史》——是当然的一门。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强调向华侨学生讲授中国通史和专门史——中国科技史即为其中一门——的方针非自30年前暨大复办伊始，其源头追溯至100年前暨南学堂创办之时。
    1907年3月，暨南学堂开学，所授课程不多，其中即有历史、地理两门。1919年暨南学校恢复，所授科目亦有历史、地理。1927年，暨南成为一所完善的大学，弘扬中国传统文化，注意人文教育是暨南大学立校的一项根本方针。校长郑洪年强调：要将世界高深的知识与祖国优美的文化传授给学生。在教学中，重视中国传统文化的教育，重视公共的通选课，中国通史即为一门通选课。1939年，暨大附设先修班，开设的课程就有中外历史和中外地理。“孤岛”时期的暨南大学，处险恶的环境之中，然校长何炳松极其重视中国文化，要求学生追求高深之学问与高尚之人格，做有益于国家和民族的人。为此，暨大开设了若干人文类课程，以提高学生的人文素养，中国通史就是学生必修的课程。抗战胜利后，暨大复员回沪，中国通史仍为全校的公共必修课。1957年，暨南大学重建，宗旨之一是对华侨学生、港澳台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弘扬中华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让中华文化传播于全世界。在课程设置上突出这点，具体做法是按不同专业、不同年级举办“伟大的祖国”专题讲座，使学生认识祖国的悠久历史和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
    暨大复办时，我在中国科学院工作，未几，即被调入暨大。1980年2月始，担任研究生的《自然辩证法》和侨生、港澳台生的《中国科技史》讲授。陈冠雄即是医学院84级医疗专业的香港学生，于是遂有本文开始所说的陈冠雄请我写推荐信的故事。中国科学技术长期在全世界遥遥领先，只是在近三百年间由于腐朽的封建统治加上帝国主义的侵略、欺压、奴役，中国科学技术才落后了。我们祖先的辉煌成就、先进思想和深邃哲理，以及这段屈辱、抗争和奋斗的经历必须教给学生，必须让侨生、港澳台生知道，中华民族是伟大的民族，我们民族的复兴指日可待。《中国科技史》是让他们认识祖国的不可或缺的课程，中国科学技术史的知识是他们知识构成中不可或缺的成分。
    适逢暨大复办30周年。指抚键盘，目视屏幕，感慨无限，头绪万千，从何写起？记得陶铸老校长说过：一滴水可以透视太阳。有感于暨大现时侨生、港澳台生的中国通史和中国专门史课程教学的现状，于是，便捡起这则“小事”，敷衍成文，以供思考爱国主义教育诸同好赏阅。
（本文作者为社科部退休教授）
作者：王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