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期】为有源头活水来

    为文必先立意，立意而后命题，命题方能成篇。意者，文章之灵魂也；题者，文章之标识也；篇者，文章之体形也。意自何来？题从何出？篇由何成？概而言之，文章创作之动因何在？吾尝上下求索，得其要妙者三：曰有感而发，曰感而后发，曰不得不发。
    有感而发，乃是作者感知与体悟客观外界，并将此种感知与体悟加以表述之过程。人与自然，本同一体，其出生入死，宠辱盛衰，无异草木之荣枯。然而，人有聪明头脑与敏感心灵，能够观察与体悟客观外界之事物。“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唯其如此，人为万物之灵。万物有道，道法自然，自然即美。作者若能细心观察，发现和体悟客观外界之美，并且力图将它们表现出来，则文意立而文题定矣。由此可见，为文之道乃作者观察与体悟客观外界有感而发之过程也，文章之成乃作者有感而发之结果也。大凡作者欲表达一定的内容，首先必须大量感受此类事物，然后才能有感而发。一般而言，有感而发者多为自己所经历、所感受、所熟悉与所体悟的事物。正因为有所感，写作之时便胸有成竹，情真意切，畅顺自然。
    有感而发，并非有感滥发，而是求善求美，感而后发。人之所感，因其经验、学识与修养不同，常有高低之分与雅俗之别。其所感高而雅者，感而发之，则有益心身。其所感低而俗者，感而滥发，则妨害群伦。时人读书辨理者寡，为文著述者众。作者之流，无感而发者有之，感而随发者有之，感而滥发者亦有之。鹦鹉学舌，照抄照搬，无病呻吟，无感而发者是也。追风逐浪，浮光掠影，流于表象，有感随发者是也。私心横呈，杂念狂张，怨天尤人，有感滥发者是也。欲娇此弊，则应求善求美，感而后发。因是之故，有感而发应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应发乎真情而超越私情，应纯净高雅而澄怀天下。真正的好文章，应为作者长期体悟生活之结晶，应为作者心力劳作之佳品，应为作者真性才情之展示。作者应怀抱求善求美求全之心，不断丰富、不断加工、不断完善自己的作品。唯其如此，方能创作传世精品。魏文有言：“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为文乃神圣之道，岂可游戏而作焉。
    有感而发，机缘巧合，不得不发，则其为文不远也。其间，有无相生，快慢相形，苦乐相随，玄妙莫测，全赖机缘巧合一端耳。所谓机缘者，是指时事发展能够激活作者预存文意与创作激情的微妙因素。机缘之兴也，如风雨骤至，了无征兆。机缘之失也，似轻雾微尘，不著痕迹。其如空中之音，水中之影，相中之色，镜中之花，意可会而言难传也。此类机缘，或为时事之变化，或为阅读之所得，或为朋友之交谈，或为编辑之索稿，或为漫步之沉思，甚或为睡梦之幻境。机缘未至，虽搜索枯肠，率尔操觚，难免文思萧索，篇章不成。机缘既来，虽毫不经意，也会灵感飞扬，文辞锦绣。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机缘巧合，天意弄人，岂不妙哉？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体悟客观，有感而发，文章创作之外在动因也；感而未发，求善求美，文章创作之内在动因也；机缘巧合，不得不发，文章创作内外联结之动因也。三者兼备，则文道畅而佳作成矣。
作者：蔡铭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