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期】孔子反对“骄且吝”。

    《论语》基本上是一部关于道德修养的书。据今人统计，书中“德”字凡三十八见。作为道德核心范畴的“仁”字，凡一零九见。此外，至今还保留的其他道德范畴和概念，按书中出现次数顺序排列，有信、义、直、敬、忠、孝、友、耻、恭、弟、笃、敏、慎、温、厚、宽、俭、让、诚、中庸等等；其不道德的范畴和概念，有怨、佞、骄、奢、愠、忿、吝、巧言、令色等等。书中倡导优良道德行为所使用的词语多，指斥不良道德所使用的词语少。可见《论语》一书以正面倡导优良道德规范为主。但也有对不良道德的指责，其中对“骄且吝”的人品尤为厌恶。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泰伯篇第八》)这里用了一个假设性的前提，是说有人如果有周公旦的才能之美好，假使骄傲而吝啬，剩下的也就不值一看了。周公，姬姓，名旦，是辅佐武王、成王立国之功臣。在孔子和同时代人心目中，周公是德才兼善的圣人。“才美”，朱熹《论语集注》“谓智能技艺之美”。这里的假设只说周公“之才之美”，而不说其德“之美”，是因为如有周公之德，就不可能“骄且吝”。这一用词准确的细微之处，早被宋人程颐看到了。他说：“此甚言骄吝之不可也。盖有周公之德，则自无骄吝。若但有周公之才而骄吝焉，亦不足观矣。”
    《书》曰：“满招损，谦受益。” 当今有“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的名言，“骄”之为害，使人“招损”，使人“落后”，已昭然若揭。而“吝”之为害何在?不过小器，不大方、爱财不舍而已，与人的道德品行有何关系?孔子何以将“骄且吝”放在一起反对?对这一问题前人亦多有论述。朱熹谓“吝，鄙啬也”。程颐认为骄与吝是密切相关的，他说：“骄气盈，吝气歉。愚谓骄吝、盈歉之殊，然其势常相因。盖骄者，吝之枝叶；吝者，骄之本根。故尝验之天下之人，未有骄而不吝，吝而不骄者也。”吕祖谦则把骄吝提到人际关系上来看。他说：“骄则不欲人共善，吝则不欲人共利。其志已入于不仁。”朱熹《论语精义》引“谢氏曰：‘不能忘我故骄，不能忘物故吝。有才而骄且吝者，功业盖世容有之，然必无公天下之心，本归于小人。’”前人解释孔子的话，把“骄且吝”看成一个问题的两面。骄吝之人不想与人“共善”、“共利”，不能“忘我”、“忘物”；已属于“不仁”之人；即使“功业盖世”，有此弊病，“本归于小人”。他们和孔子一样，把问题看得很重，认为是关乎做人的根本所在。尽管前人对骄吝的本质和危害分析透彻、精辟，但真正自觉而彻底反对和抵制这种弊病的人，是那些具有唯物史观、摆正了个人在历史中的地位和作用的人,他们视个人为沧海之一粟，终生以人民群众根本利益为最高利益，则何“骄”之有?何“吝”之有?
作者：毛庆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