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期】孔子的忧患
孔子自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忘忧”不是无忧,只不过是一定时间被忘却而已。孔子也有他的忧患。他所忧患的是什么?他说:“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述而篇第七》)道德不修养,学问不讲究,听到义之所在不能亲身前往,有缺点过错不能改正,这就是孔子所忧患的内容。
人的忧患产生于人对外界的感受,一种是基于个人利益和欲望不能满足而产生的忧患,一种是基于他人和社会的利害而产生的忧患。前者忧患的是个人得失,后者忧患的是苍生的祸福和社稷的安危,孔子不是个人的患得患失,他所牵挂的是道德、学问、义和不善之类的大问题。孔子不止一次说过:“仁者不忧。”(《子罕篇第九》、《宪问篇第十四》)又说过:“君子不忧不惧。”(《颜渊篇第十二》)像孔子这样的“仁者”、“君子”之“不忧”,是指不为个人得失而忧愁,即不为个人一己私利患得患失。所以,孔子的忧患是关乎社会风尚和世道人心的大忧患。
中国从野蛮社会进入文明社会,至孔子生活的时期,已有二千五百年历史。此时的中国文明积淀十分丰厚,公元前约八世纪周朝建立礼乐制度,更是于史有征,辉煌壮阔。周之前有夏代和商代。孔子说:“周因于殷礼,其损益可知也。”(《为政篇第二》)他赞叹道:“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为政篇第二》)“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泰伯篇第八》)但是到了孔子生活的春秋末期,由于周王室式微,各诸侯国势力强大,过去建立在由宗主国支配诸侯国基础上的礼乐制度受到严重破坏。孔子颇有感慨的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民不议。”(《季氏篇第十六》)孔子认为春秋末期已经是“天下无道”,世道不行了。由于世道不行,人心也跟着变坏。孔子所忧患的德不修、学不讲、闻义不徙,不善不改,正是反映着世道不行的人心变坏,人心不古。他希望西周建立起来的完备社会文明能够传承下来,在这个文明制度下的社会道德和社会风尚也同样能够传承下来。而事实上不是如此,事与愿违,这就是孔子忧患的针对性。
孔子的忧患是思想家的忧患,因而其中表达了他对社会文明延续的关注,对世道人心的关注。这并不为奇。此后的许多思想家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忧患意识中也表达了类似的关注。值得奇怪的是,时至今日,孔子所谓德不修、学不讲、闻义不徙、不善不改的忧患,仍有明世道正人心的借鉴作用。这就叫做不朽的经典,经典的不朽。(《论语》札记之四)
作者:毛庆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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