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期】幼年忆趣

    屋前有条河。小时候，我整天跟着一群大孩子在河边转悠，钓龙虾，抓青蛙，摸螺蛳。因为我最小，前线工作自然是轮不上的，只是帮他们打杂，刨蚯蚓、摘菜叶之类，虽说无聊琐碎，倒自得其乐。看着一只只绿青蛙咬着我挖的蚯蚓，吊在空中，上下蹬腿，心里很得意，似乎都是我的功劳一样。我们就这样每天在河边瞎跑，太阳落山了还恋恋不舍，直到各家的父母站在门口喊：“狗子，死哪去了？”“小三，回来吃夜饭了”“王兵，我数到三，一，二――”一帮人才急急忙忙往家跑。到了家，自然免不了被拧耳朵、掐胳膊，我都习惯了，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一次，我又踩着月亮回来了，妈妈跟我说：“以后别去河边了，河里有毛猴子哩。”我咬着饼，问：“毛猴子是猴子吗？我还没见过呢。”妈妈瞪大眼睛比划着：“毛猴子会游水，把你拖到河里去。”我怕了，低着头只顾扒饭，再也不敢提毛猴子的事。不过还是好奇，就一个人蹑手蹑脚走到河边去看，水里亮亮地映着一个圆月，河面上不时冒着泡儿，几粒萤火虫一闪一闪的，水鸟扑哧着从水草上飞去，还有青蛙“扑通”一声跳到水里。我看得入了神。突然，河面略过一阵凉风，芦苇的叶子“哗哗哗”地响，我打了个寒噤，一溜烟跑回了家。于是，再也不敢一个人去河边了。
    过完年，家乡的风俗，要去庙里上香祈福。但本地的庆云寺香火不旺，乾隆年间的宝塔早成了鸟窝，一只只乌鸦立在塔顶，“喳喳”地叫。于是，我们去附近的狼山。坐在大巴上，妈妈晕车，脸色惨白，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我在妈妈怀里，反倒碍手碍脚，于是我说：“我坐叔叔那去。”便爬下来跑走了。到了狼山脚下，我眯着眼睛，仰着头，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狼山其实只是个100多米的小山，不过在我看来已经觉得很高了――我们那儿没有山。妈妈下了车，精神不是很好。我没有让她抱，把手上的水壶拿给她喝水。然后就一手牵着叔叔的手，一手摸着石壁，顺着石级往上爬，先跨左脚，站定后右脚再跟上。叔叔说：“抱你吧。”我说：“不要。”叔叔说：“嘿，这小子。”那时候，狼山的台阶边没有扶手，一旁是山壁，一旁则是悬崖。我大着胆子，探头往悬崖下瞅瞅，崖下停车场的汽车跟火柴盒似的，便感觉两腿发软，眼冒金星，赶紧移到山壁一边，才舒了口气。到了山顶，往远处眺望，茫茫然的长江雾气腾腾，隐隐隐约约透出几个船影。近处，青松翠柏，鹤啸猿鸣，流水汤汤，碧浪滔滔。亏我那时候只是两三岁小孩，也觉得心旷神怡，暗暗有类似“江山如此多娇”的感慨。
    五岁时，跟着爸爸、舅舅一起去苏州的虎丘。虎丘有什么风景，我都忘记了，只记得那里有一个胖胖的宝塔，开了很多小门，比庆云寺的要气派，其他的印象就是那里有“一个很坏的大叔”。当时，我们在景区里买了一瓶汽水，喝完了，我照例去向卖水的管理员大叔退瓶。结果大叔摆摆手：“瓶子是不退的。”怎么能不退呢？在我们村子里，我都是喝玩汽水再把瓶子退回去的啊，一个瓶子一毛钱哩。在我的感觉上，似乎瓶子生来就可以换钱的。我说：“喝完了，退。”管理员很不以为然，说：“小家伙，要不你把瓶子带走，要不就放这里。”我虽然幼小，却隐约觉得他不是好人，想占便宜――收了我的瓶子，自己再去卖。那时的我，很有点嫉恶如仇的感情，于是一赌气，便把汽水瓶举过头顶，使劲往地上摔去，“哐”，登时玻璃碎片四下横飞。游人都纷纷侧目。大叔坐不住了，跳出来，指手画脚，叽里呱啦，大意是说“你怎么能在景区扔东西？”爸爸赶紧给他道歉，然后和舅舅一同把碎渣扫了。长大后，舅舅说我那时候“很勇敢”。我说：“是啊，一个瓶子，怎么会有那么大脾气？”
    值此六一佳节，回想起幼年的这些琐事，仍历历在目，恍若昨日。哲人说：“多回忆回忆，你才会更年轻。”会不会年轻我不知道，但想想小时候的事情，倒的确能增加一些快乐。
作者：06传播研 郑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