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期】“暨南大学谈诗地”

“暨南大学”校名四个字，要将它纳入中国古体七言诗句中，不易做到。1935年，上海，暨南大学的一位教授，在他的《袍杖》诗中，第一次，恐怕也是惟一的一次将暨大校名纳入古体诗中。《袍杖》写道：“暨南大学谈诗地，除却星期隔日临。曳杖穿袍非狎世，中年加重老成心。”意思是说，暨南大学这个讲诗的地方，除了星期日，我每周要来三天。来的时候穿长袍，持手杖，并非追随世俗，而是在我中年的时候使自己更显得老成。这首《袍杖》的作者就是阮退之。
阮退之(1897-1979)，原名绍元，广东阳江人。早年投身革命，为广东早期共产党员之一。后以教书为业。解放后曾任广东省政协委员。能诗，工书法，尤擅草书。先后有《阮退之诗初集》、《阮退之诗选》、《阮退之自书诗》、《阮退之草书》等问世。他诗中所谓“中年加重老成心”的“中年”是多大年纪呢？按中国传统的六十年为一甲子的说法，三十岁就是中年。古人所谓“月过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就以三十划线。阮退之当年受聘于暨大当教授，实际上只有二十八岁。他有题名《闲窗》的诗，含七绝二首。自注云：“一九三五年接暨南大学诗学教授聘书时作于上海”，表明受聘的确切时间。其《闲窗》七绝二首云：“闲窗落叶吹来去，一枕风蝉不定声。客过每多天下问，纵横几见为苍生？”“教授头衔亦所耽，况予跌宕在东南。江山寂寞咸同后，例有诗人一二三。”诗人承认，当他在东南之地的上海羁留不定的时候，对于“教授头衔”是乐于接受的。但是，做一个怎样的诗人呢？他是有自己看法的，有自己的诗学主张的。诗中“纵横几见为苍生”、“例有诗人一二三”两句，可以合起来看。“咸同”，清朝咸丰、同治年号缩称。诗人窗前先坐，想到时下高谈阔论、纵横捭阖者，有多少是为苍生百姓着想？再看咸同以还的诗坛，真正称得上诗人的又有多少？也为数不多，“一二三”而已。此话从正面说，就是真正的诗人应是“为苍生”的。再联系他所写“呼声宜在荜圭门”、“愿写绝句三千首，唱出农村破产声”等诗句，可以看出阮氏诗学主张当时是先进的，现在也是正确的。此外，阮退之还有《真茹寻菊》、《除夕真茹作》诗，也留下了在暨大上海校址秋日寻菊、东日度岁的印痕。但阮氏在暨大时间不长，其《南归绝句》自注：“一九三七年作于香港”，表明此时已不在暨大了。
暨大校名入诗，是将近八十年前的一桩诗坛逸事、校史佳话。八十年前，一位二十八岁的粤籍年青教授，每周三次来到学校，用“暨南大学谈诗地”为当年的暨大定格。暨南大学不是别的什么地方，而是“谈诗地”，这使人联想到校园里的诗意空间和浪漫气息。所以，我以为，“暨南大学谈诗地”七个字，不光是暨大校名入诗的问题，而是从此给暨大留下了一个美好的称谓、动人的赞誉。只不过是八十年来没有人关注于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