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期】莫言列传

莫言山东高密人也，本姓管，名谟业，后析“谟”而为之号，世遂称莫言者也。父贻凡，黍农也，躬耕于本乡。莫言幼时蹇讷，三岁不能言行。后就学于邑庠，属文精赡，乡党皆奇之。会遭时乱，辍学归里，事农稼十余年。贻凡教之甚严，其于学也，未尝废怠。及冠从军，时诗书不行，莫言独擅辞章，因以见赏，擢为教员。后颇著小说，冀州毛兆晃善之，令改再三乃成，寻为之刊行，并荐之曰：“情真意切，当有大成。”莫言感其知遇，功名虽就而不忘也。
既及而立，著《红高粱》，其文奇诡瑰逸，遂使文坛震动，海内绝倒。复著《酒国》、《檀香刑》，皆行于世，四夷竞译之，文名乃著于天下。又著《丰乳肥臀》，其书汪洋恣肆，至五十万言，有良史之识，有司不知，以为亵乖风教，因禁锢之，后五年稍解。莫言颇以是书自得，尝曰：“知我者，必读是书也。”时人谓之巨流。
初，西洋有瑞典国以巨赀奖掖鸿学，勒其功业，并为之名目，曰“诺贝尔奖”者，国人莫不重之，以为九锡。今其奖授莫言，九州振奋，争读其书。先是，武平朱大可、长汀谢有顺等品题天下文学，莫言已为冠首，今复见奖誉，文名愈盛，旧作新章，益为传诵，一时蔚为文宗。莫言哂之曰：“时无英雄，使我竖子成名耳。”亦乃过谦矣。将以置园宅，时京师土地贵腾，或曰不足也。吴中有巨富陈光标者，慕其令名，欲以别业相赠。贻凡有闻，乃为之告绝，曰：“吾家世力田，其无功而获者，虽小必却。”盖其家骨鲠若此也。
莫言放达而朴，谦恕而厚，土木形骸，不自藻饰。出则轻简，时人多有遇而不识者也。少贫，乡里有饥而至食煤者，惨不堪言。性嗜书，偶闻乡人语曰：“以文学显，可一日三食饺也。”乃奋于学，以登文途。后三十年间笔耕不辍，而今乃至著作等身也。
史臣曰：文章者，经邦济国之大事也。然今之世者，浮华昌炽，禄蠹塞途，人竞货殖，士厌弦颂。半世青灯，略无问津，一朝名显，咸趋奉之。岂乃作者之过哉？是风雅陵迟故耳。或有妙篇令什，藏伫于家，浮剽陋笔，辄预文类。所谓时无英雄，信不诬也。人间以为文学将兴，无乃过欤？然所赖一二巨擘，以致斯文不坠，是亦幸矣。
赞曰：千言万语，何若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