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期】寻找记忆的光点

　　作为一所大学最具标志性的建筑物，校门最为精炼地凝聚了一所大学的气质与底蕴。历史上的暨大曾历经五次播迁、三次复办，于南中国的大地上遍开桃李之花。此次我校番禺新校区建设规划中拟于正门之后复建学校106年建校过程中的四座历史校门，作为学校重要的人文景观，让广大学子于行走之间感受学校106年的风雨沧桑。在此，我们谨选取这几座历史校门作为切入点，于抚今追昔之余，聊寄对未来的憧憬之情。
　　穿越百年，梦回金陵
　　1907年，清政府出于“宏教泽”、“系侨情”、“弥隐患”的考量，批准创办华侨学堂。由此，国内第一所华侨学府——暨南学堂，花开古城金陵，迈出了中国华侨教育艰辛的第一步，也开启了暨南大学106年校史的第一章。
　　初办时的暨南学堂首批招收学生21名，为当时受学部特派的南洋查学委员钱恂于爪哇各埠华侨学堂视察时挑选出来的。这21名爪哇侨生，大的22岁，小的只有11岁。考虑到侨生的文化水平参差不齐，又不熟悉国内风土人情，且南洋各岛还陆续有学生负笈前来，负责筹办学堂的大臣决定成立专门的华侨学堂，将侨生集中起来学习。1907年3月23日，暨南学堂正式开堂讲学，校舍位于南京薛家巷妙相庵，地处南京城中央，鼓楼之南，唱经楼之北，西北与金陵大学为邻，环境清幽，风流名士与骚人墨客常聚于此，情趣盎然。初时，学堂开设修身、国文、经学、算术、英文、图画、历史、地理、乐歌、体操10门课程，聘请教员6名负责全部课程的教学。
　　晚清中国，风雨欲来。暨南学堂创办四年便赶上武昌起义爆发，出于学生安全的考虑，学堂停办，师生星散。
　　此后，虽然暨南学堂因战乱停办，但华侨学子归国求学的热情不减。为响应呼声，民国政府教育部于1917年批准恢复暨南学堂，委派黄炎培负责筹办工作。1918年，停办6年的华侨学校于原址复办，改名国立暨南学校。现存照片上呈现的金陵时期的历史校门便为复建后的暨南校门，前额有张謇亲笔的“暨南学校”四个金色大字。此外，根据孔子“言忠信，行笃敬”的教诲，取“忠信笃敬”四字为校训，亦由张謇笔书，悬挂校中，收潜移默化之功。
　　江南建筑，历来以南京古民居徽派痕迹为最重，大门多南向凹入。暨南学堂亦多受影响，中间采用门罩门楼，蝴蝶瓦覆顶，顶部为八字形，两边的鱼鳃墙组合为凹字型，中间上设磨砖匾墙，书“暨南学校”四字，清雅健劲，有一种古朴整饬的美感。校名“暨南”典出《尚书·禹贡》：“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有广播中华文化于南洋之意味。
　　东迁上海，办学真如
　　1923年，学校在上海西乡真如兴建新校。此前暨南学校商科已于1921由南京迁至上海，并与东南大学合办上海商科大学，假法租界霞飞路尚贤堂为校舍。兴建新校舍的工作始于1922年夏秋之际。此时，随着华侨教育的不断深入发展，学校校舍已严重不足，南京校址全部面积不过30余亩，全部房屋仅能容纳学生234人。为便于海外侨生来校就读，并且使得教育环境免受外界干扰，并考虑到商科的实习问题，新校址拟于上海近郊乡间真如，地处沪宁铁路附近，占地670亩。
　　1923年夏，学校第一期工程竣工，建有学生宿舍3座，办公室、大教室、饭堂、调养室浴室各一座，可容纳师生500余人，耗资23万余元。男校师范和中学部随即由南京辗转至真如，商科亦由徐家汇迁入，女子部及新入学的归侨男生补习科仍留守南京薛家巷，自此南京本校变作分校。次年，补习科男生亦东迁于此。
　　民初的上海已是华洋杂处，工商繁盛，海内外缤纷文化亦多汇聚于此。名流学者的延聘、工商科技的观摩都较南京优越，海内外交通亦甚便利。且真如校区既临近上海市区，又远离市井喧嚣，附近的桃树浦、杨家桥又极具江南水乡特色。有校友诗云：“十里洋场外桃源，潜修苦读数真如。”良好的学习环境可见一斑。当时，更有马寅初、王敏祥、吴莹等学者来校任教，暨南学校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大学院任命郑洪年接任暨南学校校长。郑到职后，旋即提出改组与扩充计划，拟将暨南学校“扩充为一完善之大学”，获得海内外热心华侨教育人士的大力支持。在争得教育部批准的前提下，1927年，暨南学校正式改组升格为国立暨南大学，于同年9月5日隆重举行开学典礼。
　　然好景不长，1937年，淞沪大战爆发，真如校区因地处战区，被战火夷为平地。学校奉令迁入公共租界办学，真如时期宣告结束。届时，伫立于复原的门廊下，抚其砖瓦，会否依稀听得当年的书声琅琅，亦或隆隆枪炮声？会否对这一段历史有一个更为真切的感受？
　　偏寓建阳，耕耘不辍
　　1914年12月8日，日军攻入上海租界，太平洋战争爆发。当日清晨，学校举行会议，时任校长何炳松含泪宣布：“当看到一个日本兵或一面日本旗经过校门时，立刻停课，将这所大学关闭。”
　　在《最后一课》一文中，时任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的郑振铎先生追忆了当年的情景：
　　时间是上午十时三十分。
　　我一眼看见了这些车子走过去，立刻挺直了身体，做着立正的姿势，沉毅地合上了书本，以坚决的口气宣布道：
　　“现在下课！”
　　学生们一致地立了起来，默默地不说一句话，有几个女生似在低低地啜泣着。
　　自此，暨南大学再度宣布停办，同时着手南迁福建建阳。
　　1941年，学校选定闽西北建阳童游镇的文庙为暨南大学南迁的基地。在结束“孤岛”时期的“最后一课”之后，1942年1月起，学校组织师生分批南迁，文件档案、图书资料、仪器设备等亦于此前分批寄存妥当。
　　建阳古城，书院林立，人杰地灵，自古有“图书之府”、“文公故里”、“南闽阙里”的美誉，地处武夷山南麓，北有卧牛山，鲤鱼山回溯樟滩，环顾皆山，又有清溪环绕，环境清幽，颇利办学。
　　时建阳校园以宫殿式的文庙为中心修整扩建，改大成正殿为礼堂，明伦堂和东西庑作为教室、办公室、宿舍，崇圣祠改建为图书馆，又以董家祠、杨家祠、袁家祠、忠烈祠、三圣庙等分别作为教工宿舍和学生宿舍。
　　如今回看建阳校门，古典堂皇，颇得古韵。然文庙本属弃庙，年久失修，又加时年饥馑，战乱频仍，艰苦的生活给广大暨南师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上面飞机下面人”，“初来时就在潮湿阴冷的庙宇里住了很长时间……吃穿用也都是非常清苦，一切都因陋就简”。当时，何炳松校长设法搞到一些黄豆来改善学生生活，因此又有“几粒黄豆下饭，桐油灯下读书”的调侃。
　　但是，尽管办学环境恶劣，暨大仍然坚持开展抗日救亡的爱国运动和争取民主自由的坚决斗争，被誉为“爱国救亡的民主堡垒”。且学校教学制度健全，管理严格，学生学习热情持续高涨。
从长江到珠江：薪火相传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的国家形象和国际威望不断提升。广大华侨的爱国热情也日益高涨，纷纷送子女回国接受祖国的文化教育。重建暨南大学已成众望。广东毗邻港澳，又是我国华侨最多的省份，“把暨南大学在广州重建起来，对团结港澳同胞和海外侨胞，培育他们的后代，有深远的影响和作用。”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1958年，暨南大学在1951年宣布停办之后于广州复建，当时的中共广东省委第一书记陶铸兼任暨大校长。此时的暨大是一所直属广东省领导的，以工科为主、兼顾文科的大学，主要招收海外华侨子弟和港澳同胞子弟。
　　如今的暨大北门即为当初复建时的学校正门。大门采用牌坊式的建筑，绘以浮雕图案，古朴典雅，门楣上有陶铸校长题写的“暨南大学”四个红色大字。
　　暨南大学重建时正逢“大跃进”运动，全国各地学校都在开展“教育革命”，暨南大学正式开学不久，就不得不投身到大跃进的行列中，加上学校师资薄弱，图书资料、仪器设备也严重缺乏，重建初期的暨大办学压力空前巨大。
　　在此情况下，1960年2月12日，陶铸校长来校与众校领导座谈，并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讲话，强调：“办好学校有两个方面，一是要教学相长，认真教学，二是要教育学生树立崇高的理想，高尚的情操，努力学习。”以此为指导，学校不断总结经验，采取措施加强师资队伍建设，健全教学组织，制定教学计划，充实图书资料、仪器设备，逐步改善教学条件，努力提高教学质量。
　　此外，学校还利用集中劳动时间组织了一次颇有纪念意义的建校劳动——师生共建明湖。1959年10月，建湖工程正式启动，从校领导到教职人员，从内招生到港澳侨生，都为建设学校、美化校园投入到忘我的劳动中。在全体师生员工的参与下，共计挖土25484.7土方，于同年12月23日，基本完成建湖任务。如今的明湖绿水齐岸，湖边树影婆娑，是广大暨南学子日间休憩交友的绝佳场所。来日新校区落成，于这一时期的历史校门上，亦将深深烙上当年那挥汗如雨的一幕幕。
彩虹平地起，暨南迎新篇
　　几番沐雨换新颜。如今的暨南大学校门，即南门，于1996年学校90年校庆前夕落成。大门呈圆拱形，取材白色花岗岩，晶莹剔透，洁白如玉，状若雨霁悬于天际的一道长虹，所以，又叫做“彩虹门”，上悬叶剑英元帅于1978年学校复办时题写的校名。此次新校区建设，也将继续保留这一正门样式。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历经106年的风雨仓皇，如今的暨南大学正款步向前，从容亦不失风范。目前在校学生共三万余人，来自全球五大洲80多个国家和地区，是名副其实的“华侨最高学府”。其中，石牌本部文化多元，底蕴丰厚；华文学院为海内外输送了大量优秀的汉语教师；珠海校区活力清新，立足于本科生培养；深圳旅游学院则以培育旅游管理人才而闻名……如今，新校区建设破土在即，拟于2014年正式建成招生，届时，暨南大学必将乘风破浪，再创新的辉煌。
　　六朝金粉地，多少楼台烟雨中。当年，南京城里的人们从暨南学堂门口走过时，都会忍不住好奇地向内张望。然时光永是流逝，岁月不居。如今的薛家巷内早已不复见昔日的暨南学堂，只有一块设于2001年的“暨南学堂纪念碑”在鼓楼旁静静地立着，寄托着暨南人一百多年的梦想与情思。而历史校门作为暨南大学的重要标志，保存了一代又一代暨南大学的精神密码，也传承了百年来暨南人的记忆与梦想。此番复建，既是对一座大学历史与智慧的致敬，亦是继往开来的抉择——把校史教育蕴于无形之中，对塑造暨南莘莘学子的人文精神将大有裨益。在一代代暨南人历经波折、赤诚不改的精神感召下，明天的暨南必将继续勃发生机，泽被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