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期】寻找生活

夜里沉重的呼吸让我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也不知道醒了还是在梦中，但空气里的干燥似乎能吸走口鼻中仅存的水分，睡眠和呼吸都艰难而沉重。如此反复数次，醒来，除了阳光，还是房顶熟悉的八角图案。我这才意识到，此刻身在拉萨。
在这里，生活已然不同。
这座圣城每年都接受着全国甚至全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朝拜者和旅行者。但如我和同行的伙伴一样，要想欣赏美景也要付出代价，刚来的前两天呼吸不畅，不能急促前行，跑或跳。这里稀薄的氧气似乎让你的大脑也变得缺氧，但心却也跟着一起慢了下来。当慢了下来，你才能审时度势地用心去感受这里的生活。
我们一直在寻找，寻找生活。
十一月的拉萨，凌晨和夜晚已经冷若冰霜。而到了中午，阳光像热情的少女，朝你的脸上和怀里钻过去。我躺在楼顶的靠椅上，晒着太阳，远眺雪山和布达拉宫。蓝天，无限接近于透明的蓝，没有一丝杂质，因而白云也似乎变得有重量起来，把丢落的影子披在雪山上，思绪慢慢静了下来，似乎生活就在这里。
只有自己身处在这宁静的天与地，四周没有嘈杂的电流声和喧哗的人与车，内心深处的躁动和焦虑才会逐渐浮现，似乎在告诉我，其实，自己的内心从未安定。
来拉萨之前，对西藏的了解仅限于小说里描写的神秘藏地。但真正到了一个地方之后，你对这个地方的想象会完全瓦解。进而取代的是另一种超真实的感觉，如果这种感觉能够给你带来足够的震惊，那么这种震惊又会成为另外一种错误的记忆。当你时隔多日之后再回忆起来，很多细节已经记忆不起来。又从记忆里重新取材和组织拼贴成完全不同的故事。这些故事被讲故事的人，重新拾起来讲给下一个有梦的人听。
梦是什么？宽慰人心的东西。
在小昭寺里，还没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善男信女在门口买酥油，进去之后才发现他们是给酥油灯添油。有幸在千灯房里，自己给酥油灯点火。我们进来时，已经点上了一长排，煞是壮观。旁边的妇女一边口念佛祖的六字真言，一边一排一排地点火。寺庙的宝殿里，每个人手里拿着转经轮，按照顺时针顺序绕圈。他们心无旁骛，似乎心中只有佛祖。还有一排排的大转经轮，人走过去手轻抚过就把它们也带着转起来。这里的人，因为有信仰，活得实在。
我们一直在寻找生活，寻找一种理想的生活类型。尘世中，我们又给生活加上诸多名头，平添许多烦恼。我们一直强加给生活太多意义。其实不用羡慕旁人，只要忠于自己的心灵。
为了去拉萨著名的色拉寺，步行走到拉萨的最北边。发现，这个城市其实不大。但只要稍微举目就能看到巍峨的雪山，它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我保持敬畏之心。对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的人，既疏远又亲近。在茶馆喝甜茶的时候，招呼我们过去坐的藏族兄弟，路边好心的人操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告诉我这里的路与事，他们都在努力和我们交往，分享他们的生活。问题是，我们有没有准备好生活？
回来的时候和一个骑行拉萨的旅行者聊天。同伴和周围的人也对他颇感兴趣，有趣的是在不同的情况下他被人问了两三次同样的问题。这个问题是，骑行拉萨最难的地方在哪？这也是我之前所问的，他的回答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说，其实最难的地方是爬第一个山的时候，那时候觉得太累了，想要放弃。但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的每座山都似乎变得不太难了。
每个人都在筑梦的过程中寻找理想和现实的契合点。兰波说过，生活在别处。可能，只是因为我们只有在别处才能寻找到生活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