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期】交换生感悟

走不同的路，看不同的风景，不知不觉中，你会发现自己成长了。交换生，这是一个怎样的群体？他们勇敢地走进另一个世界，体验另一种生活，感受另一类文化，相应的也经历了别人经历不到的事，学到了别人学不到的东西，这需要勇气，也需要理想。本专题，带你走进交换生的世界，体味他们的欢喜与忧愁……

惊鸿一瞥美利坚

莫亦乔

同所有90后孩子一样，我从小就开始学习A B C。孩提时的记忆虽已变单薄，但我却忘不了小学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时，台下一位美国观众对我说：“You are a talented girl, and I hope that one day you could see America yourself.”尽管当时我还需要指导老师的翻译才能理解这句话，但它却在我的心里埋下了一个愿望。借着学校国际交流的平台，我童年愿望的小芽终于在2012年的夏天破土而出。
按照入学通知书上的指示，我需提前两周向学校报道，去参加学校为国际生们举办的导入周活动。
在这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学生能在校园拥有许多人性化的体验：学习中遇到困难可以到写作中心寻求帮助——我的作业、论文大都是经由这里助教修改后才上交的；在学业、就业或者生活上遇到困难或感到困扰则可以到咨询中心进行咨询……所有这些机构的服务都不需额外缴费，只需提前致电或发邮件预约。
另外，美国是一个严格的法治国家，规章制度在进入学校之初就被特别强调，不同于我们国家惯用的“不成文的规定”，在美国生活要签署很多协议，白纸黑字，条理分明：开学前一周我们签署了一份关于个人肖像权的使用协议；入住宿舍也要签署协议……而对于不遵守规章制度的惩罚也被严格执行，最常见的措施是罚款。有一次的宿舍全体学生会议我因故没有出席，只在事后向同学打听了会议内容，后来却发现我的学生账单上因此多出了20美元的罚款！
传统印象中的美国校园生活是轻松愉快的，不同于国内的大学每个学期大约8-10门课程的容量，我的课程表上只有五门课。但实际上，我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却不比从前少。每堂课前有至少三十页的阅读任务，小组合作隔三差五地出现，每月一次随堂测验和最终的课程论文使得整个课程各章节紧密相连。而且，大部分美国大学生在念大学的时候会找一份兼职工作，使得他们对于时间的掌控更细致。国内大学生习惯在学校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而美国学生更习惯每次只抽出2-3个小时的时间，高效完成任务后便离开图书馆，我猜想这也是图书馆显得不那么拥挤的原因之一。
圣道大学最初是由天主教会兴办的，因而宗教文化弥漫着校园的每个角落。每天晨曦日落，教堂的钟声便涤荡起来。最难忘的是学校将布道精神与志愿服务相结合，集体组织学生们参与志愿服务，服务的场所包括难民营、孤儿院、老人院等等。当我们参观由东南亚难民们耕出的一座小菜园时，平时只从超市里认识蔬菜水果的美国同学们都瞪大了眼睛，唯有我在这一片精耕细作的典型小农经济型菜园里闻出了家乡的味道，还热情地教美国同学们认识了“南瓜花”。
体育运动则是另一项常规盛事，常规赛季的每周六晚，学校橄榄球场都会热闹非凡。学生们身着统一T恤或盛装打扮，排起长龙等待入场，学校里处处张灯结彩，校警部门还专门派人对停车场周边实行临时交通管制，可见人气之旺。
西方人信仰民主与自由，这在他们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一览无遗。本次交换期间正赶上美国总统换届选举，校里校外，这无疑都是最热话题。尽管德克萨斯州从来都是共和党的领地，但是仍有一部分德州选民坚持给民主党投票，哪怕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当我试着向他们提出质疑时，他们表示按自己的意愿投票是每一个美国公民的义务，在统计结果发布的时候，全国人民仍然会看到他们的想法，即使他们只代表德州的一小部分人口。独立发表自己的见解是每个美国人从小就要接受的训练，在这个个人主义取向的国度，人的价值定位、他人和社会对个人的识别都要建立在个人思想的独立性之上。
在我看来，自由在他们追求自己梦想的过程中体现得最明显。和美国学生聊天，我惊讶于他们对所学的热爱。不少学生在进入大学后更换了自己的专业，他们解释说未来的努力方向是需要经过不断的尝试和摸索才能得出结论的，这种积极的探索将会创造更多的可能性，完全自主决定前进方向的魄力使我自愧不如。同时，学校宽松的政策，社会舆论宽容的态度和家庭的支持也确保了他们的理想有合适的成长土壤。
美国也是享乐主义者的天堂，周末，好朋友们总会聚集在一起，每场节日更是都被美国人用作狂欢的好借口。我在美国期间经历了万圣节、感恩节和圣诞节前夕，每个节日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美国人准备过节就像对待工作一样的认真劲。感恩节我有幸在朋友家享受了一次正宗火鸡和自制苹果派。但是为了给全家人准备这顿晚餐，女主人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餐前摆餐具又花费了至少半个小时。圣诞节前夕，每家每户都在房子外围、屋顶围上彩灯，有前院的家庭还会在草坪上竖起驯鹿、雪橇的模子，缠上彩灯，到了晚上，接通电源，整栋房子闪闪发亮，映着天上的繁星，宛若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回到国内总有人问我：“国外真的有很多人学中文吗？”我必须要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圣道大学选修中文课的人数不断上升，我就读的那个学期学校甚至因此增聘了一位中文老师。但是若将这个问题改成：“外国人了解中国吗？”我恐怕就得不出这么肯定的回答了。美国强大的文化影响既得益于她经济霸主的地位，又与其强大的文化包装、展出、渲染手段有关。中国经济的崛起有目共睹，如何增强文化软实力成为了热点话题，国外的经验和教训对我们都有不少借鉴意义。
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当美国人谈起中国，不仅能想到我们的菜肴、功夫和语言，也能充分理解中国人的价值观和行为方式。


再见，思密达
高莹莹
在我还开始准备零零索索的交换手续，办理出国签证时，我并没有丝毫的离别感，甚至可以说，在候机厅的时候，我依然是活蹦乱跳的。而且，这份活蹦乱跳和没心没肺就一直贯穿了我这交换的半年。反射弧有点长的姑娘，大抵还是有优势的。
来之前，我没想到会来到这里，去之后，我更不后悔在这里停留过。当然，我也期待着，有一天能够以更好的姿态回去。一言以蔽之，喜欢。
说起思密达，年轻的小姑娘和心中仍存浪漫幻想的成熟女人都了解，愤青们也自以为很了解。前者是因为无所不能的韩流明星、搞笑欢乐的综艺节目和眼泪鼻涕一起奔的韩剧，后者是被某些网络言论煽动，尚不知真假，就已经牢牢坐实了观点。我之前读过很多东亚文化研究系列的书籍，自然看到很多学者对思密达的成见。可我遇见的却截然不同。或许可以说，我相较他们更加幸运，或者时间改变了太多？但我更加相信的是，你是谁，便会遇见谁。
所以，姑且聊聊我遇见的思密达吧。
她很亲切，城市、身边、陌生人。抵达首尔，已近黄昏，此时一切都是陌生的，因为我丝毫不懂韩语，而普通的韩国民众英语普遍都很差。第一个可爱的人，是出租车司机，帮忙寻找预定的guest house，即使语言不通依然聊天，分享自己的维他命，找到guest house后积极地帮你将行李搬进室内，而后才潇洒地走了。感觉特别温暖，我一度觉得在首尔出租车司机都是特别可爱善良的。后来的多次经历也证实如此。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脾气很好，英语不好，但喜欢交流，服务细致。
偶尔跟朋友一起出去玩，或者去看传统歌舞剧表演，问路是经常的一件事情。相比于很多中国人的漠不关心或者随手一指，他们真挚得可爱。当你在路边东张西望的时候，会有大叔瞪着圆圆的眼睛，手指着自己，意思是说有什么可以帮助吗。他会想尽办法了解你到底要去哪里，甚至会找来路人一起听你描述，然后把你带到目的地，再挥手离去。最初我以为这只是个别，直到经历了几次之后，才发现，原来不管是年轻人还是大叔，他们都是这样的，这使身在异国的我感到安心。
韩国人都极具审美意识，对于细节的追求极尽苛刻。暂且不说神奇的整容化妆术，而说一下生活。哪怕只是路边的一间小店，里面不过三五张桌子，也是干净、整洁，又设计得很艺术。笑容满满的老板娘会总很认真地问你，好不好吃，每当给出好的答案，她们都会习惯问一句真的吗。首尔的物价是广州的二至五倍，房价自然也不可小觑，经常你会看到很多店铺都是小小的门面，即使在江南区也有很多这种类型的店面，可是走进去之后总会带来惊喜。当时，我甚至会想，如果有一天我决定要开店，一定先在思密达考察研究一番。回想起来，当我见到第一晚入住的guest house时，我就开始惊叹他们的艺术细胞了。房主不在家，门上贴了小纸条特意欢迎，精致田园的装修比我见过最漂亮的国内青旅还舒适。想吃东西想玩什么都是by yourself，美丽的长腿姑娘回来后，大家会愉快地坐在地上，彼此认识，她的英文很好，她说韩国人都会讲一点点中文，她还有个青岛男朋友。
我不喜欢拍照，只喜欢用眼睛看，我不喜欢刻意去回想，只喜欢顺其自然，说不定遇见了什么自然而然就触发了一段过去。所以，这样认真地回味韩国生活的时候，两千字也只能表达我的冰山一隅。所以，挑拣最主要的生活来说，学习。
梨大很美，很有气质，在韩国国内又名望极高，据说韩国的女生都以考入这所学校为荣。与这里昂贵的住宿费用相符，是完全享受型的宿舍生活，认识一个韩国姑娘，她的父亲在中国北方一所著名的高校任教，经常奇怪为何大陆学校不把学生宿舍打造得更舒适。这所私立贵族女子学校，也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所以我时常会感叹，我大中国的民众果然早已占领了全球，路过教堂、ECC时，亲切的中文一直都在。
与学校名气相对应的，是这里汇集了众多白富美，除了政界和商界的富家女，还有很多是颇具才情或者努力勤奋的姑娘们。每次上课，看到白富美同学将LV、Gucci…随手往地上一扔，我都可以淡然无视那些在Prada打折时挤满店铺的人流。白富美们都不是花架子，似乎也与韩国严苛的教育有关，教授要求严格，按照比例来决定ABCD给分，她们凌晨两点多还会在网络上小组讨论，不管何时自习室的满座率都奇高。同时，她们也更加开放，更喜欢玩，甚至晚上12点钟才回家，所以凌晨两三点在赶作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神奇的是第二天仍然可以七点钟起床。这种身体构造真的可以跟楚楚动人的妹子们在零下十几度穿短裤秀美腿有一拼。
两千字很快，经历却很长，比如发现延世大学的气质特别适合潜心研究学术，比如选了四门英语文学的我，那个学期过得苦不堪言，据说梨大的女生选两门文学就累了；比如韩国食物其实很好吃，不管是小吃还是正餐，至于泡菜，那是饭前免费送的；比如为韩国政府组织的文化体验活动服务，顺遍吃遍了韩国的传统美食，玩遍了名胜古迹，了解了传统文化，在四星级的度假村里逍遥，还认识了在哈佛、MIT、哥伦比亚就读的几位大神，神奇的竟是薄瓜瓜的朋友，于是在某个场合，一向低调的我，在来自各国的青年面前对着某个台湾妹子，轻飘飘地一句，台湾只是我们中国的一部分而已。后来据说他们觉得中国人其实很厉害。
后来的事情还有很多，后来的后来我也不知道究竟会怎样。
不过，我也时常会想念，想念那里的每一寸呼吸，想念我初到那个城市时，闻到的那一缕清冽甘甜。


在梨大的日子
贺宁宇

作为暨南大学华文学院的学生，我常常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国际学校。因为在这里学习的学生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语言，文化，经常碰撞出一种奇妙的开阔感，世界那么大，我总想出去闯一闯。
在大三的时候，我作为交换生来到了韩国梨花女子大学。8月26日，飞机降落在仁川国际机场，首尔已经向我招手微笑。
随后到梨大报到，和蔼可亲的出租车司机载着我们在校内找宿舍楼，转了一圈又一圈，看我和同学韩文不太好，又热心地下车帮我们问人。这一切让我对首尔这座城市瞬间产生了亲近感，喜欢一座城市大概就是从喜欢它的人开始的。
首尔，多山地，几乎所有建筑都是依山顺势而建。梨大就坐落于首尔市中心附近的繁华商业区新村。梨大曾是基督教会学校，处处体现着上世纪英伦学院风，古老而不沧桑，现代而不俗气。一堆石阵，几个挂灯，一扇掩在爬墙虎间的门，藏不住的是历史的丰饶。一个下沉广场，几个音乐大厅，各种别致的咖啡厅，掩不住的是优雅的大气。在这样一个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里，梨大以其厚重的文化底蕴和宁静的姿态散发着她独特的魅力。走出校门常常觉得是两个世界，门外的时尚现代让人倍受感染，而这里的宁静优雅又让人恢复平静并融入到这美丽的世外梨园。
这学期来到这儿的不同国家的交换生约三百人，我们在英语和韩语的交织中交流着自己的发现和感受。学校开学伊始就准备了新生欢迎会，会上就有一个名叫’Peace buddy“的梨大学生组织和我们一起互动，之后每一个’peace buddy”的成员就负责四至五个来自不同国家的交换生，陪我们一起解决在韩国的生活困难，也会在课余一起聚会，学习。这样的搭配让我们自然地形成了小团队，而且这个小团队通常就是个文化交流的小团体。这样一个个小团队不时出没于学校附近各个特色美食店，保龄球馆，咖啡厅，旅游景区等等。每到一处，都有不同的话题，不一样的欢乐。这正是种一粒沙里看世界的经历。我喜欢极了。但是，刚刚开始参加这样的聚会时，我总是扮演一个听众的角色，因为对自己的英文没信心，我总是在同学们激烈的讨论中慌忙地反应，怯于表达，揣着观点找合适的脸。那时，每次用外语表达自己的观点，就好像穿着高跟鞋跑步，让我很累，快乐得不轻松。后来，跟一些朋友聊天多了，渐渐地豁然开朗，自信就是一种选择，没有人真正具有所谓自信的资本的，也没有谁是真的一无是处，自信就是对自己的相信。心态好了，我就越来越享受这样的聚会。
可是，由于大家的喜好，计划不同。通常情况下，远途的旅行或者深层的文化探索，还是我一个人或约伴儿去体验。
平日以上课为主，课程压力比国内有过之而无不及，课堂上总是有着激烈的讨论，一阵思想交锋后，老师常微微一笑“no right answer actually”。也正是这样的探索精神才更激发了我们的潜力和学习激情。课堂中教授总是强调，一门课程不在乎学了多少理论，而是对思想的触动和思考。课后老师通常会布置看大量的参考书，或者小组讨论，合作完成任务等等。这就如同喝某种中药，先苦后甜。周一到周五晚上的时间基本都献给图书馆是个辛苦的经历，但是这也让我每天都能在回宿舍的路上静静地感受周围的变化，我的变化。夏末晚上略湿的清风撩裙，如同一只调皮的宠物戏弄你，心里兴奋而不安；飒爽秋风里张开双臂，身体就像悠悠荡起的秋千，平静而安然；冬雪里紧赶慢赶地走，雪花却像萤火虫一样顽皮地往你袖口领里钻，这对于一个没见过雪的姑娘来说，极致美好。每一个黎明都像是新生的开始，每个黄昏都恰似生命的小结，我走在异国的路上，触摸着我的成长。
周末基本上都被各种各样的活动点亮，有一些是学校和首尔市政府联合为交换生提供的免费参观活动——景福宫、国会议事堂、韩屋体验以及韩国不计其数的舞蹈表演。有些是各种网站针对外国人搞的活动，比如韩食体验，优惠旅游，观看颁奖晚会等等。所谓在路上，且行且看，我一样也没落。在去韩国之前，我就给自己许下心愿，用眼睛去收藏经典，用脚步去丈量世界。去到首尔的第一个月，我就迫不及待地搜集各种攻略，把首尔转了个遍，从古典的到现代的，从市井的到潮流的。我走过看过，在日记中写下这样一句话“压抑欲望是最差的人生格局，保护传统是最智的发展规划”。后来，我去了釜山，全州，光州等地，更加被韩国人对于传统的保护所震撼。韩屋里古人们的生活用品根据用途摆得自然生动，农业发展博物馆里一个器具被从始至终地还原了演变的过程。遇到重大的事情或节日，无论男女老少都会穿上韩服，走在街上神采奕奕。一个民族的人有多爱国爱民族大都会体现在它对于民族文化的态度上。我想，真正的爱自己的文化就是把它鲜活地继承，让它活在你的行为中，信仰里。看到的和听到的都不过是过眼烟雨，而会引起我的共鸣和思考的是一种内在的认同感。
从“忠信笃敬”的暨大去到“真善美”的梨大，我感觉到的是一种从人的品质培养到一种精神追求提升的过程。或许，正如刘瑜所说，“大学精神的本质，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深奥，而恰恰是恢复人类的天真”。 大学要造就的，正是达尔文的天真，爱因斯坦的天真，黑格尔的天真，顾准的天真。在大学里，整个世界，各门功课，像星星一样在深蓝的天空中闪耀，我们仰望星空，除了从老师那儿知道哪一颗星叫什么名字，离我们多远，为什么在那里，更要学会以科学的方式来探索每一颗星，从星空中汲取发展的能量。



人在日本
袁旭君

我一直以为，人只有走过更多的路，看过更多的风景，才能真切懂得世界之大，发现自己的渺小，才更明白谦卑的涵义，沉淀出属于自己的气质。大三一年，有幸作为交换生在日本留学，对我来说这一特殊经历最大的价值大概就在于此。
回想起刚到日本的时候日语水平还不怎么样，虽然日常生活不成问题，但与人交流相当困难。蹩脚的外语难以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很多时候可能造成误会，加上日本社会十分重视对人的礼貌，糟糕的日语还可能显得失礼。幸好一年下来，有老师的悉心指导，加上自己也不甘于落后，终于有了不小的长进。在说日语的时候，我并不执着于语法的准确，只一股脑儿地把意思说出来，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做法，反而使从前最弱的听说能力变成了如今的强项。
除了语言的进步，独立生活的能力也大大提高了。和一般的日本大学生一样，我住在学校外的公寓里，家务事要一手操办。在不断暗暗抱怨的同时，也头一次发自心底地感激父母把生活打理得整整有条。此外，独力生活的我还开始了人生的第一份兼职工作。虽然只是餐厅侍应生的岗位，但在日本这个讲究“顾客至上”的国家，这份工作远不如想象中轻松。在日本特有的文化社会背景之下，除了要服侍客人、应对各种情况，还要接受老板严格的管理和处理同事们之间微妙的关系，这些经历都让我真切地感受到忍耐，细心，礼貌，灵活是多么重要。到现在参加企业的面试的时候，提起这份工作时内心仍然充满感慨。
但若说是最大的成就，也许是在日本所结交的朋友们。中国留学生自不用说，他们在最开始给了我很多生活和学习上的帮助和建议，但有趣的是，后来我和来自美国的留学生和日本学生交情更深，可能因为比起和同胞们抱团，我更喜欢走到圈子外面去探险。跨文化交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足够的自信和勇气，需要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也需要对其他文化的足够了解。如果听不懂美国人的玩笑，读不懂日本人话语间的深意，无法顺利交流，跨文化交际必然是失败的。尤其是客气得略显冷淡而且相当被动的日本人，不轻易对人敞开胸怀推心置腹，因此我积极主动地与他们交往，与其中两个女生成为了好朋友，至今亦不时联系。在短短的一年之中，我和这些朋友们在一起创造了无数快乐的回忆，譬如一堆搞怪的大头贴，朋友相聚欢谈的小型派对，刺激的主题游乐园之旅，春天的粉樱，秋天的红枫，宏伟耀眼的神户灯节，疲劳但尽兴的盂兰盆舞，绚烂而感动的烟花大会……
不像一般的留学生能在日本呆上四年，我只有这难得的一年时间，所以必须比别人都利用得更充分，去感受这个国家的生活文化气息。因此，在假期里我四处旅行，自己一个人走过了东京、横滨、大阪、京都、奈良、广岛、金泽、福冈、长崎、熊本等十几座城市，还因参加震灾志愿者团队而到过仙台等地。在日本各地看到的不同风土人情，比任何手段都更直接有效地加深了我对这个国家的认识。虽然为了方便出行，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但这丝毫不影响我那旅人般的愉快心情。尽管看着美好的华鸟风月也只能自赏，但正因如此才有幸遇到旅途上陌生的人们，我尤其怀念漫长电车之旅中与我畅谈的那些旅人们，和在下榻的青年旅舍里认识的韩国姑娘，法国小伙，荷兰女生。大概在旅途上重要的不是风景和见闻，更重要的是那些“一期一会”的人与我分享的一部分人生，这些才是真正无可取代的。
回首这一年，那些珍贵的点滴，对我来说也是无可取代的，也是这短短的文字所不能写完的。正如肖复兴先生所说，“年轻时应该去远方”，去漂泊，去磨练，尽管这些经历给我带来的成长谈不上脱胎换骨，但我所看过的世界因此又扩大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