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期】历史注入生命 是因为有忘不了的人和事

我选择“读史拾贝”这个主题，不仅是因为中国有着丰富的、成熟的史学典籍和传统，更是因为我认为历史中饱含着丰富的智慧。这智慧包括经验、教训、鲜活的精神、中国绵延不绝的文化和传统等，它奠定了我们中华民族的精神基因。我将从以下三点谈起：从历史中了解人、体会事、感受情。
从历史中了解人。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知名人物和无数小人物一起，造就了滚滚的历史洪流，而在大浪淘沙中没有被裹挟而去的，就流传了下来。重回历史现场，在当时当地的环境和氛围中去看待人和事；隔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回望历史，我们已经不在其中，没有利害纠葛，我们对于特定的人和事的观察和评价就会比较超脱、公允，同时也给予我们更多的启迪，让我们学会倾听不同声音，理解不同立场，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思考、论述问题。
仅以我阅读的有限的关于教育、学人的书籍来看，就有许多让人难忘的人物：呕心沥血创办新亚书院、育人无数的钱穆；从青年时代便立意于学问一途，不从政，心无旁骛，坚持教书42年的萧公权；立志在中国研究方面成为世界一流的历史学家何炳棣；被称为台湾文学守护天使的齐邦媛……
从历史中体会事。上下五千年，纵横几万里，已经过去的历史，发生了多少或惊心动魄、或大开大阖、或千回百转的事件，蕴含着丰富的智慧和宝藏。人和事正是在历史中交织，也正是离不开、忘不了的人和事，构成了值得我们一读再读的历史。读钱穆先生《八十忆双亲·师友杂忆》有印象深刻的片段：
钱穆先生1949年之后南下香港，在极艰难穷困的环境中创办新亚书院，提倡新学术，不为名利，只“为将来新中国培育继起人才”。54岁时仍“夜间拼课桌铺被卧其上，晨起即撤被搬回课桌，如是为常”，“与唐君毅两人轮番住炮台街宿舍中，与诸生同屋”。其精神感染了很多人，吸引了许多知名教授受聘甚至义务教课，其人选乃是香港当时唯一的香港大学中文系“远不能比”的。在坚持办学的过程中，新亚书院先后得到美国雅礼协会、香港亚洲协会、洛克菲勒基金会等各方资助，逐渐增建校舍、扩大规模、延聘师资，培养出了余英时、徐立之等杰出人才，成为今天香港中文大学建校的基础之一。在阅读过程中不由地升腾起一种敬仰和敬意，想起“得道多助”的古语。
萧公权先生致力于为美国的中国问题研究壮大力量、补苴，历时19年，教学42年而不辍。此坚定之志向、踏实之态度、持恒之毅力是其成就学问的重要原因。他在《问学谏往录》中写道：“1969年5月31日我在华盛顿大学授我最后的一堂课，结束我42年连续不曾中断的教学生涯。当下课铃响，我将要走下讲台的时候，坐着的学生一齐起立，鼓掌致意。在美国近年来教师尊严日趋下降的时候，我得着这样的礼遇，使我相信19年的光阴不曾虚掷。”
从历史中感受情。师生情、同学情、父子情、夫妻情，坚守、珍重、坚韧、遗憾、怅惘……这些人类最美好的感情在过往的历史中一一呈现，给我以极大的感动、启发和慰藉。在这里我跟大家分享一下我读齐邦媛先生作品《巨流河》的一点感受。
即使在抗日战争期间，在这种国破家亡的压力和大背景下，不论是教师还是学生都把学习，把对知识的掌握、文化的传承作为保存中国文化和力量的根本所在，相当的勤奋和刻苦，师生之间的关系也非常真挚。大一学生齐邦媛，在哲学系和外文系之间摇摆，被时任武汉大学教务长、当时已是知名教授的朱光潜先生约见。因为赏识齐邦媛的才华，朱光潜先生劝告说，“我已由国文老师处看到你的作文，你太多愁善感，似乎没有钻研哲学的慧根。中文系的课你可以旁听，也可以一生自修。但是外文系的课程必须有老师带领，加上好的英文基础才可以认路入门。暑假回去你可以多想想再决定。你如果转入外文系，我可以做你的导师，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朱先生对于学生生命品位的启发让人“一生受用不尽”。这位女弟子念念不忘朱老师的灰长袍，后来自己也成为老师，将这些名师留下来的财富一代一代播撒和发扬光大，嘉惠众人。
正是在个人的记忆里，出于对典型人物在往昔的温情与敬意，历史的意义才浮现出来。二十世纪的风暴吹得中国满目疮痍，但无论如何，“世上仍有忘不了的人和事”，过去如此，未来也应如此。这是齐邦媛先生受教于朱光潜先生最深之处，也是我从历史这片大海中所拾到的一点点、但也是很珍视的贝壳。

【组织部部长、机关党委书记夏泉点评：高等教育的价值在于师生之间思想传承和互相影响。读好书，既从众，又要保留自己的个性选择；善读书，学以致用，开卷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