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期】家乡的烟花

家乡每年的烟花表演我们都不会错过。
我的家乡麻涌镇是个经济并不十分发达的水乡小镇。在经济腾飞的东莞，与其他同样经济腾飞的工业镇相比，显现出穷乡僻壤的窘迫。这里的人口十几万，其中半数是外地人，于是到了春节，就显得格外冷清。然而家乡的烟花传统却一直延续了十几年、乃至几十年，无论其他镇区如何禁放烟花炮竹，家乡依然坚持在除夕夜给市民安排一场隆重的烟花盛宴，给这个宁静小镇带来一阵喜庆的热闹。虽说观众只有几万人，真正在看的人也逐年减少，但家乡始终坚守。这是传统，也是文化标志，现在东莞每年除夕夜举办烟花表演的镇已然不多了，有些人会专程跑过来这边看。麻涌镇地广人稀，河网密布，是个放烟花的佳地。烟花传统使家乡有机会展示其独特的魅力，使这个寻常小镇竟有了一种与世隔绝的高贵。
从我懂事伊始，除夕夜全家人一起看烟花的情景，像间隔播放的电影故事片一样深锁在我的记忆中，每每想起都觉心头暖流荡漾。在我刚学会走路的时候，爸妈带我到中心公园看烟花。抬头望见漫天火树银花，我眉开眼笑，兴奋得手舞足蹈，以为满天的焰火都是为我而设。后来慢慢长大了，还总是牵着妈妈的手，小心翼翼地站在河堤上，周围人潮熙攘并肩接踵，我睁大眼睛似懂非懂地抬头看，小脑袋充满幻想，竟想起不少感人的童话来，内心既激动又幸福。再后来我们为生计奔波，陆续搬过好几次家，在外辗转了好多年。然而每年春节我们都会回来家乡探亲访友，除夕夜这场烟花表演，又仿佛是在欢迎我们回归故里，心中五味俱全。前几年我们搬回麻涌镇，生活也总算安定下来。每年除夕夜一家人团聚，年夜饭后到河边慢慢地散步，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烟花升起时，一起观赏夜空中无数恣意绽放的大红玫瑰、黄栀子、牵牛花、蔷薇、黄金柳……变幻的人生跌宕起伏，的确就如同这漫天烟花，千奇百怪却也灿烂缤纷。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小镇还是那个小镇，烟花还是那些烟花，看烟花的人总是会变的。哥哥打拼多年，事业有所成，也终于迎娶了心仪女孩，今年在烟花之下与她十指相扣紧紧相拥。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为他感到骄傲。爸妈一天天变老，身体也大不如前，特别是妈妈，她是忍受着腿脚疼痛一拐一拐地走出来的。今年艳丽夺目的烟花如期绽放，我却偷偷退到他们身后，看着哥嫂幸福相依，再看看爸妈相知相伴，我悄悄地按动手机照相快门，把此时此刻的美好保留下来。到了明年除夕夜，我会再拍一张。到那个时候，我们家会不会再增添一人？又或者，减少一人？我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些问题，以后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唯有此刻的烟花、家人、家乡是最真实的。
光良有一首叫《烟火》的歌，最后几句歌词是这样的：“你说过的永远留在昨天，就当它是我最美的纪念。还有你陪我走过这一切，记忆中你那些微笑的脸。”倘若可以为烟花唱首情歌，大概就是如此。